傍晚,长桌上摆了好几道菜,有炖土豆、炒青菜、腌肉炒蛋,还有一大碗蘑菇汤。
大胡子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大家:“尝尝!这蘑菇可鲜了!”
小胡子已经迫不及待,给自己和哥哥盛了一大碗汤,然后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咂咂嘴:“好喝!”
其他人陆续坐下。
原非也在,他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吴斯扬把秀秀放在加高的椅子上。
凯瑟琳坐在对面帮忙盛饭,费莱和赞恩最后进来。
蘑菇汤确实鲜美,胡子兄弟吃得最欢,一碗接一碗。
吃到一半,小胡子忽然抬起头,盯着费莱,眼睛发直。
“费莱哥。”他慢吞吞地说,嘴角咧开一个傻笑,“你身上……长了好多蘑菇……”
大胡子也转过头,眼神迷离,指着费莱的肩膀:“嘿嘿嘿……红的……白的……还在晃……”
费莱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桌边一片寂静。
吴斯扬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凯瑟琳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赞恩憋笑憋得脸通红。
原非看着那碗没喝的蘑菇汤,默默把碗推远了点。
“我就知道。”凯瑟琳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胡子还在笑,伸手去抓空气蘑菇:“好多……嘿嘿……采回去炖汤……”
小胡子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这颗最大……得用斧头砍……”
吴斯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手一个,把兄弟俩按回椅子上:“坐好!别乱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原非和其他人,一脸无奈:“看来这蘑菇确实没毒,就是有点致幻。”
“有点?”赞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们都看见费莱哥身上长蘑菇了!”
费莱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看向还在傻笑的胡子兄弟:“让他们进房间睡吧,别在这里瞎闹腾。”
“同同意……”大胡子迷糊糊地点头,然后突然指着天花板,“看!蘑菇雨!”
小胡子胡收仰头,张开嘴:“啊——接住——”
吴斯扬忍无可忍,把他们俩拖进隔壁卧室,然后回到餐桌边,给秀秀夹了一筷子青菜:“乖,吃这些。那个有毒的蘑菇汤,咱不喝。”
秀秀点点头,笑嘻嘻地说:“还好咱们都没喝。”
晚上九点,风雪渐歇。
暖黄色灯光从几扇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投出模糊光斑。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原非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费莱抱着厚棉被挤进来,反手关门,然后把棉被扔到沙发上。
“要是晚上打呼,”原非翻了个身,面朝车壁,声音闷在枕头里,“你给我回自己房间睡觉。”
费莱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原非感到耳根有点发热,他没动,假装已经睡着了,然后他感觉到费莱把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塞进他怀里,原非微微睁眼,看见怀里的暖手袋。
“能稍微暖和一阵子。”费莱轻轻地说。
原非慢慢地唔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费莱在铺被子。
然后是脱外套的声音,靴子被整齐地放在旁边。
黑暗彻底降临,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小指示灯发出微弱绿光,勉强勾勒出车厢的轮廓。
原非闭上眼睛,额头伤口的抽痛已经减弱,变成隐约的钝感,身体的疲惫像潮水涌来,他很快沉入睡眠。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有节奏的呼噜声音开始在车厢里回荡。
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加重,节奏稳定。
费莱躺在沙发上,睁眼盯着天花板。
他试着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但呼噜声穿透棉絮,顽强地钻进耳朵。
然后他又试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时,他发现自己记不清到底数到多少了,因为每数一下,耳边就同步响起一声呼噜。
他坐起来,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向床铺。
原非侧躺着,背对着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
费莱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忍俊不禁,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偶尔会用来记录些东西。
然后打开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床铺。
呼噜声清晰地被收录进去。
录了大概一分钟,费莱心满意足地保存视频,然后躺回沙发。
这次他没再试图入睡,而是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呼噜声,看着车窗外飘过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原非睡醒了。
雪停了,天空放晴。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额头的伤口也开始结痂。
费莱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车里。
原非下床,洗漱,换药。
一切弄完,费莱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是凯瑟琳煮的燕麦粥,热气腾腾。
“醒了?”费莱把碗放在小桌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原非坐下,开始喝粥。
燕麦煮得很烂,他吃了几口,抬头看费莱:“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费莱的动作顿了下,先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然后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原非,表情认真:“你昨晚打呼噜。”
原非皱起眉头:“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
“真的打了。”费莱眼神无辜,“声音还挺大,我差点没睡着。”
“你肯定听错了。”原非坚持,“可能是外面的风声。”
费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到原非面前:“早知道你会否认,幸好我留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