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然肆虐,经过一整晚的驱车行驶,他们总算能隐约看到远处基地上瞭望塔的轮廓。
车驶入农庄大门,赞恩已经提前打开了门,凯瑟琳裹着厚外套站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把步枪,看到车回来,她脸上露出笑容。
车停下,吴斯扬抱着秀秀下来。
费莱朝原非伸出手。
原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下才握住。
费莱把他扶出车厢。
赞恩笑着冲过来:“哥,怎么样,你们……天啊,这伤怎么回事!”
“温圆和纪白呢?”凯瑟琳抱住昏睡的秀秀,却发现少了两个人,脸色紧张起来。
原非没有回答。
吴斯扬摇摇头:“纪白死了。”
赞恩脸色骇然:“什么?!!”
吴斯扬继续说:“温圆被救走了,她应该在保罗的新基地。”
“怎么会这样。”凯瑟琳呢喃,难受地把脸贴住秀秀的额头。
大伙都累了,打算有时间商量,原非回到房车躺到床上休息,比克蜷缩在床脚。
天色微明,车外依旧风雪呼啸,但隔音做得不错,只剩下低沉的呜咽。
原非闭上眼就是纪白倒下的画面。
那颗子弹穿透他的颅骨,血和脑浆在空气中炸开,温圆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为什么小白死了?
画面切换,自己神鬼使差地举枪抵在太阳穴上,就像舞台剧中央的傀儡任由操控。
手指扣在扳机上,那种冰冷触感从指尖传到脊椎,让他呼吸急促。
扳机扣下后,死的不是他,是那些丧尸。
头颅从内部爆开,黑色腐血溅满墙壁。
原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浸湿了纱布边缘。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翻身趴在床沿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比克被惊动,站起来凑到他身边,用鼻子轻轻拱他的手臂,发出担忧的低鸣。
“没事。”原非伸手摸了摸比克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房车低矮的天花板。
原非重新闭上眼睛。
他没有强迫自己入睡,而是任由视线在黑暗里漂浮。
感知圈在脑海深处缓慢旋转,它还能正常工作,但范围自动缩小到了不足五十米,而且每一次微弱的探测都带来针扎刺痛。
不能再用了,至少在恢复之前。
意识渐渐模糊。
寒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他同时又感到燥热,身体像被放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想掀开所有毯子。
不知过了多久,原非开始做梦。
不是完整的梦境,而是碎片。
纪白站在农庄的菜地里,背对着他,正在给新种下的甜椒苗浇水,阳光很好,纪白哼着不成调的歌,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额头正中有一个漆黑的窟窿,血从里面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对不起,原非。”纪白说,声音很平静,“都是我的错,但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因为咱们可是好哥们。”纪白露出灿烂的笑。
原非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能帮我找到温圆吗?”纪白往前走了一步,额头的窟窿里能看到后面被血染红的甜椒苗,“还有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们。”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画面切换。
温圆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她正在揉面,脸上沾着面粉,回头朝他笑:“原非,今天做面条,纪白最爱吃的手擀面。”
然后她的腹部突然隆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温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表情从惊讶变成恐惧,她伸手抚摸,隔着衣服,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一下,又一下。
“孩子。”温圆抬起头,满脸泪水,“孩子在动,原非,孩子在动。”
原非想靠近,但脚下像生了根。
温圆的肚子越来越大,撑破了衣服,她痛苦地弯下腰,发出压抑的呻吟。
然后——爆炸——
不是真正的血肉爆炸,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原非感觉到脑袋像被锤子砸中,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视野里一片血红,耳边是尖锐的耳鸣。
“都是我的错……”
纪白的声音在耳鸣中回荡。
“对不起……”
原非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
他额头滚烫,呼吸急促。他想坐起来,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每块肌肉都在酸痛。
比克焦急地在床边打转,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臂。
“水。”原非嘶哑喃喃。
比克转身,用鼻子顶开车门。
原非想起重生前的八年里,也有过几次这样的高烧。
有一次是在废弃的医院里,独自一人,靠着半瓶过期的退烧药硬撑了三天。
还有一次是在荒野的洞穴中,被变异的野狼抓伤,感染发烧,几乎死掉。
但那时候,他身边没有人。
房车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但很快又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