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煤油灯。
柔和的光线扫过房车内壁,最后落在原非脸上,费莱眯了眯眼睛,快步走过来,手背贴在他额头。
“烫得能煎蛋了。”费莱转身从上层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原非模糊地看着他。
“能坐起来吗?”费莱问。
原非摇头,脸色惨白。
费莱拧开一瓶水,又从药瓶里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张嘴。”
原非张开嘴。
费莱把药片塞进去,然后把人稍微扶起来一点,喂水给他喝。
原非小口小口地喝水,咽下药片。
费莱又拿出酒精棉和新绷带,拆开他额头上被汗水浸透的旧纱布。
伤口有些发红,但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他重新消毒、上药、包扎。
处理完伤口,费莱把两层毯子重新给原非盖好,又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加在最上面。
“捂出汗就好了。”费莱曲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你其实可以回去了。”原非嗓音沙哑地说。
“闭嘴睡觉。”费莱打断他。
煤油灯持续燃烧着房车里的一角,静得只能听见车外风雪的呜咽。
原非闭上眼睛。
药效开始起作用,身体渐渐放松,但高烧带来的不适依然存在。
他时而冷得发抖,时而热得露出胳膊,但每次他动,费莱就会及时伸手按住毯子,期间也会用湿毛巾擦他额头的汗。
原非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不是紧紧握着,而是轻轻地包住,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比任何毯子都要暖和。
他想抽回手,但身体不听使唤,那只手让他莫名感到安心。
然后他又开始做梦。
这次的梦更混乱。
有纪白,有温圆,有吴斯扬抱着秀秀的画面,有赞恩打瞌睡的背影,还有费莱。
费莱站在一片废墟里,背对着他,手中的长刀滴血,然后他转过身,视线充满杀机地盯着他。
“你是谁?”费莱问。
原非想回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你不该在这里。”费莱举起刀,“你不该活着。”
刀落下——
原非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
风雪小了些,灰白光线从车窗透进来。
他发现自己侧躺着,一只手紧紧握着费莱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费莱靠在床沿睡着了,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
原非慢慢地缩回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又看向费莱。
淡金碎发稍微掩住了左眼,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眼窝深邃,就算不睁眼,原非也能想象出那双蓝得像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有多清澈。
难道他一整晚都在照顾自己?
原非努力回忆。
高烧、噩梦、费莱喂药、换纱布、盖被子,还有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
原非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混杂着尴尬和其他复杂的情绪,他说不清。
费莱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坐直腰板后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后颈,靠着床沿睡了一夜,脖子都僵了。
“你好点了吗?”费莱问,嗓音沙哑。
原非点头,发现喉咙没那么疼,问他:“你晚上就这么睡了?”
费莱睡眼惺忪地嗯声,伸手探住原非的额头:“还好,已经降了。”
“昨晚做噩梦了?”费莱问得很随意。
原非顿了顿:“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这倒没有。”费莱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骨头发出轻微声响。
原非慢慢地嗯声,意识还有些迷离。
“就是抓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费莱突然笑了,举起右手给他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掐出来的,“可疼了。”
原非:“……”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反驳。
费莱把桌上的保温杯递给原非:“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原非接过水,喝了口,水温刚好:“我得好好想想。”
他需要制定计划,找到温圆,以及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能力。
“行。”费莱点头,“我回去了,你再歇会儿。”
原非看着费莱走到车门边,突然开口:“谢了。”
费莱摆摆手,头也没回。
上午秀秀抱着猫咪玩偶坐在床边,满脸担心地看着还在休息的原非,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把兜里仅剩一颗的草莓糖果拿出来放在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