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逐渐感觉到自己额侧太阳穴的位置,传来滚烫的灼痛。
他偏过视线,看见自己右手握着手枪,枪口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
什么时候拔的枪?什么时候抵上去的?
他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做出了这些动作。
就像在看别人的身体。
“原非?!”温圆的声音尖锐地刺破空气,她挣扎着想要扑过来,但右臂的伤让她动作踉跄。
原非看着她,想说话,想说我没事。
但他发不出声音。
扳机被扣下,但不是他的意志。
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一连串重压下,终于突破了多年来铸造的心理防线,抓住了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
重生带来的不只是记忆和经验。
还有那些被挤压的绝望麻木及自我厌恶的放弃,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它们埋葬,企图用责任和伙伴的信念镇压。
但它们一直都在。
在每个深夜。
在每次感知圈透支后的负面影响。
在发现董兰背叛时冰冷的愤怒。
在纪白被爆头时那一瞬间的空洞。
在温圆说「杀了我吧」时的无力感。
它们一直在长久积累,沉默的精神压抑终于被人成功利用,到今天,这个晚上,这个时间点,开了这一枪。
身体向后倒下,撞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视野开始模糊,看见温圆踉跄扑过来,手伸向他,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还能看见韩思琪惊恐的表情,看见那三个幸存者连滚爬爬地向后退说不是我干的。
还能看见比克冲过来,用鼻子拱他的脸,发出哀鸣般的呜咽。
还能听见厨房外,丧尸的嘶吼声骤然增大。
枪声吸引了它们。
大量的饥渴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拍打着墙壁和门窗。
“丧尸,是丧尸围过来了!”毛线帽女人尖叫。
“快走!从后门!”平头男人爬起来,冲了过去。
韩思琪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原非,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真的死了。
他再看向温圆,温圆跪坐在原非身边,浑身颤抖,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他又不敢碰,嘴里反复呢喃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温圆!”韩思琪冲过去,抓住温圆的肩膀用力摇晃,“快起来!我们必须走!”
温圆毫无反应,眼睛只盯着原非的脸。
厨房前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
门板在震动,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抵抗声。
“它们要进来了!”大爷嘶吼,“后门!走后门!”
平头男人已经打开了后门,但立刻又关上:“外面也有!好多!”
韩思琪咬牙。
“帮我!”她对平头男人和大爷喊道,“把她拖走!我们从窗户走!”
厨房的那扇窗户很小,而且是高窗,离地约一米八,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两个男人愣了下,他们冲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温圆。
“窗户!”韩思琪踩着一个废弃的料理台爬上去,用铁管砸碎玻璃,清理掉碎片,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
下面,大爷和毛线帽女人已经将一张桌子推到窗下。
“快!钻出去!”
平头男人先将温圆托举上去,韩思琪在上面接应,奋力将她拉出窗外,温圆摔在外面的雪地里,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返回去救人,但是被女人拦住:“你现在回去就是找死!那人已经自杀了,别管了!快和我们走!”
韩思琪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
他跳下窗户,摔在积雪中,立刻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窗。
厨房里,比克守在原非的尸体旁,朝窗外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有跟出来。
后门被撞开了。
丧尸涌了进来。
韩思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比克转身,朝丧尸发出威慑性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