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头,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虚空,然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小白呢?”
原非偏头看她,没吭声。
“小白呢?”她又问了遍,“他去哪了?为什么不在?”
“纪白死了。”原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还活着,你还有他的孩子,现在你要活着,至少为了他。”
温圆嘴唇翕动,轻点了点头。
“温圆,”韩思琪小心翼翼地开口,声,“别太难过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为了孩子坚强一点。”
“人死不能复生。”温圆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突然笑了,“我还没告诉他孩子的事,我什么都没说,我们还没给孩子取名,小白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剧烈颤抖,哭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像破碎的珠子。
韩思琪看向原非,压低声音:“是嬴风吗?”
原非摇头。
“为什么这么肯定?”韩思琪追问,“除了他,还有谁会在那种时候……”
原非简短地说:“狙击纪白的枪,射程和精度都远超灰狼的装备,杀他的人来自至少八百米外,甚至更远,灰狼没有这种狙击手,嬴风也没有。”
韩思琪愣住了:“那是谁?”
“第三方敌人。”原非站起身,走到后厨的窗户边,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向外观察,“我不清楚是谁,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击杀异常。”
“异常?”韩思琪咀嚼着这个词,脸色渐渐惊奇,“纪白算是什么异常。”
原非没有回答。
韩思琪低下头,过了几秒,她忽然说:“外面的丧尸好像走了,我先去看看情况。”
她不等原非回应,就轻手轻脚地走向后厨通往餐厅的前门,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推开一条缝。
原非的感知叶微微跳动起来,门外有生命反应,但不是丧尸,是人类,而且不止一个。
“等等。”他开口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韩思琪惊叫一声,被推搡着倒退进来。
三个幸存者挤了进来。
中年男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他们浑身脏污,满脸惊惶。
最后一个进来的女人迅速关门反锁,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都别出声!”韩思琪压低声音警告,“外面又来了群丧尸!”
那三个人这才注意到厨房里还有别人。其中一个平头男人警惕地举起手中的铁管,目光在原非和温圆身上扫过。
“你们是谁?”大爷喘匀了气,眼神不善,“怎么躲在这里?”
戴着黑色毛线帽的女人突然指着温圆:“你不是那个被嬴风抓回来的女人吗?我见过你,你不是离开基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温圆依旧捂着脸,对外界毫无反应。
平头男人皱眉:“被抓回来的?那不就是外敌?”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原非,“今天闹出的动静,说有外敌入侵炸了围墙,不会就是你们俩吧!”
“我靠!”靠门的男人也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们把丧尸放进来的?!”
大爷怒目圆睁:“居然炸了围墙,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吗?把这两个丢出去喂丧尸!!”
两个男人立刻朝原非和温圆逼近。
韩思琪急忙挡在中间:“快省省力气吧!你们这么闹腾,把丧尸引过来,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逃命!”
“逃命?”平头男人冷笑,“带着这两个祸害,逃到哪都是死!要不是他们把围墙炸了,我们早就从西门撤出去了!”
“就是!”毛线帽女人也附和,“现在外面全是丧尸,东门也被堵了,我们被困死了!”
大爷上前一步,指着温圆:“这女的自己都默认了!刚才她说是我炸的围墙,我听得清清楚楚!老李,别犹豫了,抓住他们!”
温圆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她的脸上泪痕交错,但表情异常平静,眼睛像两潭死水。
“是我炸的围墙。”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你们把我杀了吧。”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那两个男人都愣住了,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平头男人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妈的,自己找死。”他伸手去抓温圆的胳膊。
原非举枪对准他:“别乱动。”
平头男见他有枪,只能收手坐回原地,满脸不甘,对面的韩思琪开口劝和:“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不能内斗啊,等丧尸过去了说,你们说对吧,温圆,你刚才胡说什么,明明不是你炸的围墙。”
“那嬴风为什么要抓他们?”
“还不是那天他们外出巡逻,因为偷喝酒差点被丧尸团灭了。”
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然后继续轻声谈论起以后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现在哪里都是丧尸。”
“哎现在这里过一晚吧,等白天再想办法,能找辆车去保罗先生那里也是行的。”
原非听他们谈话,却隐约间听到第三方的喃喃细语。
那些话慢慢地钻进他的脑海,就像是虫子,密密麻麻开始啃食着自我意识,然后他被动地听见了一声枪响。
砰!
不是他开的枪——他根本没拔枪。
不。
原非的思维在那一刻又停滞了。
他看见温圆惊愕地睁大眼睛,那三个幸存者也被什么吓得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