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祈年殿时,霍清儒已侯在阶下,见郑秋岚来了便迎上前。“赢下几盏花灯了?可有丢我晋王府脸面?”
郑秋岚笑嘻嘻地挽着夏如云的手:“自然丢不得晋王殿下的脸面。我有五盏小灯笼,姐姐有两盏,后来我们还赢了一个稍大的,凑起来便是七星伴月,正好应景。”
霍清儒宠溺地抚着她的脸:“嗯,你玩得尽兴就好。”
“那你呢,可赢到多少了?”
“我赢那么多做什么,赢一个送给你便足够了。”
郑秋岚略为尴尬,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姐姐的呢?”
夏如云抢在霍清儒之前开口:“妹妹不必介怀,我并不在意这些。妹妹年纪小又讨人喜欢,殿下多哄着些也是应当的。”这个男人对自己铁石心肠,绝不会因为郑秋岚的提醒而顾及自己的脸面,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话虽如此,可姐姐未免受委屈了。殿下,不如我们一起再为姐姐赢一个吧!”郑秋岚不断冲霍清儒打着眼色,他却不为所动。
夏如云看在眼里,明白再这么纠缠下去毫无意义,霍清儒只会往自己那本烂账又记上一笔而已。“不委屈的,妹妹若在意,不如把刚刚那盏花灯送我,让我也沾沾妹妹的福气。”
“姐姐?”
“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还是入席吧。”夏如云偷偷瞥了霍清儒一眼,总算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满意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那好吧。”
见他们如此态度,郑秋岚不再坚持,乖乖地被霍清儒牵着往祈年殿走去。夏如云识趣地松开了郑秋岚的手,顺从地跟随在他们身后。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二皇兄!等等我!”
几人停下脚步,阳城公主霍诗韵快步赶上,先是规规矩矩低头行礼:“见过二皇兄,见过二皇嫂。”
“这位是……”郑秋岚认得这声音,霍诗韵抬起头正好与她对视,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元嫂子,又见面了。”
“我五妹,阳城公主。”霍清儒带着几分调侃:“当初特意跑来金梧县给我们送礼就是为了偷偷看一眼嫂子长什么样,结果连喜酒都没喝一杯就走得匆忙。现在你嫂子搬来京城了,以后大可直接来晋王府见她。”
霍诗韵连连摇头:“不敢,我不敢……”二皇兄孤傲冷厉,喜欢的女子也是一样的脾气,她可惹不起这俩尊活菩萨。
“原来是五妹啊,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郑秋岚突然换上一副热情笑靥:“五妹特意赶来送礼,这份情谊我还是念着的。以后多来晋王府坐坐,来看看招财嘛,只是别再一时兴起将它抱走,它离了家也是会害怕的。”
霍诗韵心里嘀咕,果真是与二皇兄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记仇也一样。星夜连凛夜一人都打不过,自己又怎么可能在晋王府六名常驻夜卫的眼皮子底下将狸奴抱走呢?“呃哈哈,宫规森严,我出宫不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几人进殿入席,不出意料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反常态换上亮色衣裳还难得对小娇妻露出笑脸的晋王,本就不受待见却不得不与情敌扮演姐妹情深的晋王妃,还没及笄就被晋王迫不及待娶进府中恃宠而骄的晋元妃,这三人组合别提有多别扭了。方才御花园抢花灯的事已经在席间悄然流传开来,大多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挑起事端的正是这年幼无知的晋元妃。传闻这位晋元妃出身低下不懂礼数,这会仗着晋王的宠爱和腹中皇孙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不过嘛,夏家的女儿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万众瞩目的感觉郑秋岚早在成为县主时就领略过,因而在面对更大的场合时也并未怯场,炯炯有神的双眼坦荡地迎接各色目光,礼貌地含笑以对。落座后,许多人上前见礼,或好奇试探,或讨好奉承,或真心结交。能入宫赴宴的都不是泛泛之辈,郑秋岚遵循宫规礼节与来人交谈,声音稚嫩却见解独到,举止稳重,让不少人刮目相看,开始对她改观。霍清儒在一旁应付着前来寒暄的人,不时关注郑秋岚身边的动静,旁人不禁感叹这回晋王是真上心了。
夏如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霍清儒和郑秋岚,并未主动与人攀谈,也深知根本不会有人来寻自己。她看着郑秋岚谨慎却不失礼数地与其他人打交道,心想她方才在自己面前是装的吧,便看她能装到几时。自己大抵是在冷冰冰的环境中生存太久,本能般想要抓住任何一丝暖意,又或是过于思念九妹,不然怎么会把郑秋岚和九妹联想到一起呢?夏如云下意识地望向丞相的坐席,只见夏如雪正与其他夫人贵女们谈笑风生,不经意间瞥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眼神流露出一丝轻蔑。夏如云自嘲地垂下头,她果然是奉父亲之命前来试探的,看自己这颗闲置废子在元妃入府后是否能重新活用起来。她再望向抚忠侯的坐席,果然如她所料父亲并没有关注她,而是与其他官员攀谈。他从来都是这样子,不会主动来寻,只会坐在那里等她们这些棋子乖乖地奉上夫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