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云被迫跟在郑秋岚身边,虽有一群奴仆跟着,可她半分都不敢怠慢,处处提醒仔细照顾,生怕郑秋岚会用腹中的胎儿陷害自己。万幸郑秋岚看起来是真正的童心未泯,拉着她一起去猜看上的花灯,并未有任何逾规之举。看着她在花灯下认真猜谜的小脸,夏如云有些恍惚,想起了自家的九妹。小时候她们感情很好,九妹总是向她这个六姐撒娇,姐妹俩在薄情寡义的抚忠侯府里互相安慰,互相扶持,艰难成长。然而在夏如云嫁入晋王府后便失去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直到不久前才无意中从他人口中得知,九妹后来被父亲送给了吏部尚书为第四房小妾,入府还不到一年便不明不白地死在内宅中,草席一卷匆匆拉到乱葬岗丢了。夏如云平静如死水的心终于泛起涟漪,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九妹因何而死,却对找出真相无能为力,只能被困于兰芳院中哀哀哭泣。
当第五盏小花灯被内侍挂上晋王府的牌子后,郑秋岚决定要向赏金十两发起挑战了。回头去寻夏如云,蓦然见她神色恍惚眼中盈盈,郑秋岚忙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寻个宫殿歇一歇?”
夏如云回过神,忙收敛了情绪摇摇头:“没事,让妹妹见笑了。”
“今日中秋团圆,姐姐可是想念家人了?”郑秋岚扶了她在一旁坐下,情绪也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我也是初次离开家人过中秋节呢,不知家中父母兄弟是否也在惦记我。”
夏如云忙道:“是我不好,平白惹妹妹伤心了。”
“我没事,姐姐不必担心。我爹说过,若遇难事,与其垂泪自伤,不如设法赚钱。金银财物在手,自身有所保障,一切困顿都会迎刃而解。为了减轻思乡之情,我要去赢那真金白银的花灯了,姐姐与我同去可好?”
看着她澄澈的眼神,夏如云心头一暖,戒备也松懈了不少,便与她一同去寻那稍大的花灯。
此时,御花园中已聚集了不少进宫赴宴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灯谜,十分热闹。
郑秋岚选中一盏花灯却够不着垂吊在灯下的谜笺,可怜巴巴地看着夏如云:“姐姐,帮帮我。”
“好。”夏如云伸手去拿那谜笺,就在她刚捏住纸笺的下一瞬,另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也紧紧捏住了同一张谜笺。夏如云脸色一凝,只见一张浓妆艳抹却让她熟悉得恶心的脸闯入她的视野中。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我那自以为高嫁为晋王正妃却跟死了一般悄无声息的六妹呀!”夏如雪鄙夷地斜视自己的妹妹,不能为祖父和父亲效力的夏家女都是一文不值的废物,到头来还不如自己这个丞相的妾侍。“啧,怎的还不放手?这可不是寻常的谜题,你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能猜得出这上面的谜题吗?抢到手了要是答不出来,丢了晋王的脸面,回去指不定还要怎么惩罚六妹呢!”
“你是谁?这花灯是我们先看上的!”从夏如云的脸色中不难看出她们的关系并不好,郑秋岚还是想要试探一下究竟夏如云是否仍对夏家心存侥幸。“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我们若是猜不出来,自会让予你,你怎能抢夺?”
夏如云一听,手上加紧了力度。“二姐,这里是皇宫,凡事都得讲规矩。”
夏如雪恍如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另一手指着郑秋岚道:“六妹可不是吧?这初来乍到的小不点竟能对你这正妃发号施令,不过是个小小的商贾之女,看来你的正妻之位也不那么名副其实嘛!”
夏如云的处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时夏如雪撕破脸面宣之于众,夏如云脸上也挂不住,却只能怒斥其闭嘴。围观者听到争端都来看夏氏姐妹的热闹,夏如雪小人得志,还要得意忘形地往夏如云心窝子戳刀,一道软糯却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自以为是的喋喋不休。
“这位侧室夫人怕是第一次来皇宫这种庄重场合,没见过世面不打紧,谦虚点向人家请教一下礼仪,或者闭嘴看别人怎么做自己学着就是了。请不要在皇宫内大声喧哗,这里又不是集市在讨价还价,你自言自语的像个乡野的长舌妇,也不怕给你家大人丢脸!还有,我姐姐再怎么着也是太皇太后钦定的晋王妃,是殿下八抬大轿从晋王府正门抬进门的正妃,不是你这等一顶小轿从侧门随便塞进去的妾侍可比拟的。若不是我姐姐心地善良顾念姐妹之情,你这妾侍见到她循例是要行大礼的,如今她没计较你不懂礼数,你倒蹬鼻子上脸对着晋王正妃指指点点,世家大族的贵女怎会是这种教养?唔,我见识浅薄,但做人的道理还是学过一点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姐姐你说呢?”
夏如云有些意外,既是没料到郑秋岚会是这般好口才,又惊讶于她会帮自己说话。“……妹妹说得在理,她是逾越了。”
围观者纷纷上前凑热闹,未曾有人出口相应,谁知道会不会无意掉落夏氏女的陷阱惹上麻烦。夏如云身边的小姑娘看着眼生却衣着华贵,人们猜测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晋元妃了,只是眼下的情况十分诡异。按理说,夏如雪和夏如云才是姐妹情深,晋王妃和晋元妃这对情敌该是针锋相对,怎的会亲如姐妹一致对外呢?这其中肯定有鬼!
夏如雪恼得涨红了脸,咬着红唇半晌才恨恨道:“你这商贾之女……可恶!夏如云,你可别以为她是什么好货色,这狐媚子……”话音未落,青夜狠狠的一巴掌便落在她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御花园中尤为清晰。夏如雪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你、你、皇宫重地,你竟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