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中秋节,循例皇族们都要进宫饮宴,这也是元妃进京后的第一个阖宫欢庆的节日。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停在晋王府正门前,车夫和侍卫们静静等候着主子们出来。这等重要的日子,夏如云不敢怠慢,早早就穿戴整齐侯在大门内侧,要等晋王来了才一道出门上车。
元妃入府已有半月,夏如云偶尔进宫问安,进出王府时从未遇见她,想来是晋王的安排。她被幽禁在兰芳院里抄书时,曾听过院墙外传来陌生小女孩欢快的说话声,就连丁嬷嬷也要恭敬地向她汇报府中事务,想来晋王已赐下管家权;梧曦院与兰芳院相近,夜里时常会听到晋王与那小女孩在梧曦院中玩笑嬉闹的声响。夏如云泛起微微心酸,却也释然自己根本没有求得这些待遇的本钱,只是暗自羡慕元妃的好运。她在兰芳院中散步时,有时会看到元妃陪嫁的那只叫招财的狸奴矫健地从院墙上走过,走到尽头处一跃而下不见踪影,或是跃上附近的树枝潇洒离去,这份自由让她心底微动,却又被深深的无奈所吞噬。
一大群人前呼后拥从后院出来,夏如云循声望去,只见霍清儒牵着比自己还矮一头的少女不紧不慢地往大门走来。他不似平日般走路带风,经过台阶和门槛处时还会低头提醒,贴心地扶着她走。少女一身红衣,衣裳上用金线绣着与她头面同款的花样,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朝气。再看霍清儒,往日他出席宫宴要么是朝服要么是一成不变的乌衣,今日却难得换上一件绯色袍子,腰带上插着一把挂着金凤花玉吊坠的折扇,少了几分冷傲,平添几分温润。
一路走来,府内诸人遇到他们纷纷夸赞晋王今日衣着尤为特别,使人眼前一亮。霍清儒得意地表示元妃眼光独到,这衣裳是她选的。诸人忙转而对元妃一阵猛夸,又赞两人今日衣衫颜色十分配衬,郎才女貌,夫唱妇随,逗得郑秋岚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来到大门,抬眼便见规规矩矩等候着的夏如云。郑秋岚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个柔弱美人,衣裳打扮颇为素淡了些,她似乎是在晋王府中被打压久了,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很快又急急低下头去,面无表情地轻声给晋王见礼。不等霍清儒反应,郑秋岚便也落落大方地对夏如云行了个平礼。“见过王妃姐姐。进府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姐呢,果真是个大美人,难怪殿下要把姐姐藏起来了。”
凭借出嫁前在抚忠侯府生活的经验,夏如云下意识地认为她是在挑衅自己,抬眼对上她那双真诚坦荡的明眸时心底却动摇了。还不及多想,背后突然生出一阵冷意,夏如云猛然发觉霍清儒正冷冷瞪着自己,忙收敛心思淡淡回道:“元妃安好。”
见场面冷下来,郑秋岚还想说什么,却被霍清儒的轻咳打断了。“时间不早了,上车吧!”
“噢,是呢,宫宴可不能迟到。”郑秋岚笑着拉起夏如云的手:“走吧,姐姐。”
没料到郑秋岚会这么做,府内诸人脸色一变,就连夏如云本人也不例外。夏如云本能地想要甩开她,却又怕沾染是非,只能站在原地向霍清儒投去求救的目光。霍清儒轻轻牵住郑秋岚的手,耐心劝道:“王妃自乘一辆,你与我共乘。”
“这样啊,好吧,那等会宫门见。”郑秋岚松了手,乖乖随霍清儒上了前头较大的马车。
看着他们远去,夏如云如释重负地上了后面较小的马车,车子摇摇晃晃地往皇宫驶去。夏如云看着刚刚被元妃触碰过的那只手,心想这就是被专宠的肆无忌惮了,到底是天真烂漫还是城府颇深,如今匆匆一面还不好定论。元妃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小,但却十分温暖,夏如云自嘲地笑了笑,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些虚幻的需求冲昏了头脑。在她先前的人生中也曾以为得到过那般暖意,最后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虚妄。
大马车上,霍清儒一手揽住郑秋岚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两人亲昵地挨坐在一起。“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主动靠近夏氏!方才要是她甩手一推,你就摔倒了!”
“你未免太紧张了,我信她不会这么做的。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也要维持表面风度吗?”郑秋岚倚在他身上,用手轻抚肚腹:“再说了,你就站在我身后,要是她真敢撕破脸推我,难道你还接不住我吗?”
“哼,还说与孩儿感情有多好,如今都敢拿他来试探夏氏了,我瞧着这母子之情也不过如此。”
“不许离间我和孩儿的感情!”郑秋岚嗔了他一句,忙低头揉着肚子道:“娘当然不会伤到你了,一切都在娘的掌握中,孩儿不怕不怕……”
霍清儒轻哼一声:“这般试探,结果是否如你所愿?”
“意料之中,晋王府多养一个闲人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让我管家,我就是眼里容不下一个白吃白住的人……总要她发挥一点作用才行。”
“发挥作用?你倒是异想天开!就她这出身,只要她不给晋王府添乱,我已经很满意了。”
“那抚忠侯想通过她拿捏你,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去对付抚忠侯呀!”
“傻丫头,要真能那么简单我早就做了,不然你以为京城里头盯着抚忠侯府的人个个都是吃素的吗?”霍清儒的声音带着几分恨意:“抚忠侯父子何等奸狡,夏氏仅为棋子,随时可弃,并不为抚忠侯所信任。”
“亲生女儿都信不过,这还敢派出去当棋子?”郑秋岚心想这家人真够自私自利的,不按规则行事么……嘿嘿,堂堂晋王都处理不了的事,自己倒想挑战看看。
“怕是有什么把柄握在手上,所以他们不怕那些送出去的夏家女会背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