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京城

夜幕初临，一盏盏红彤彤的宫灯逐渐照亮整个皇宫，映照在巍峨的宫墙和御林军冰冷的铠甲上。奴仆们卖力地清扫路面的积雪，宫人们神色喜庆地说着吉祥话，内侍们步履匆匆布置着除夕夜宴，参加夜宴的皇族们也陆续进宫了。

宫道上，三对侍女挑着宫灯在前方引路，一身宫装的贵妃娘娘与晋王偶尔低语几句，数十宫婢内侍皆低头垂手，默默跟随在他们身后。

“你上次进宫似乎也是新年？”

“若无要事，新年是必定要进宫的。五月初墨羽大破西戎时，孩儿进宫给父皇报喜，在御书房外与母妃匆匆见了一面。”

“唉，天家规矩森严，本宫的亲儿竟也一年见不上几面。”

晋王扯出一抹苦笑：“劳母妃惦记，是孩儿不孝。本王的那位王妃请安可还勤勉？”

“夏氏倒是勤勉，只是……你也知本宫喜静，问过安便打发她了。”

“论孝道，本王倒真是自愧不如。”晋王长长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寂寥之意。

贵妃含笑看了眼儿子：“怎的，才分开几日便念着，看来是真上心了。”

“有才华，存善念，知进退，懂世故，擅管家，敢作为……本王当真捡到世间至宝了，母妃亦为孩儿高兴吧？”

“吾儿身心愉悦，本宫便舒心安乐。”说话间，母子便来到了举行除夕家宴的祈年殿外。

“母妃，母妃……孩儿给母妃请安。”阳城公主小跑从后面追上，稍稍整理仪容便规规矩矩地向贵妃请安，尔后怯怯地对晋王行礼：“见过二皇兄。”

瞥了眼在她身后追来的谷嬷嬷和星夜，晋王皮笑肉不笑盯着阳城公主：“诗韵，这便是你苦学宫中礼仪一月后的成果？”

阳城公主下意识地往贵妃身后躲了躲，虽说二皇兄暗地里待自己很好，可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就是没来由的一股颤栗感，想来就是他性格冷硬恶劣，从来都不肯好好说话的缘故。“母妃……孩儿只是太想母妃了才一时忘形。听闻二皇兄入宫，想来母子团圆叙话些许，孩儿今日才没有到永安宫请安。”

“好了，今日除夕，太皇太后最喜欢儿孙欢聚一堂，可别扰了她老人家的兴致。”

贵妃开口，晋王和阳城公主应了声“是”，一左一右搀扶着贵妃登上祈年殿的阶梯。殿中已有好些妃嫔和皇子公主，他们纷纷上前向贵妃请安。各自落座倾谈不久，太后也到了，随后便是被晋王妃搀扶着进殿的太皇太后。眼见儿孙满堂，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拄着龙头拐杖让行礼的诸人起身。在看到晋王时，太皇太后更是欣喜，拍拍晋王妃的手背笑道：“整日陪着哀家这老婆子，真是难为你的孝心。如今清儒回来，你还不快去！”

晋王妃从进殿便一眼望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了，心中只有无奈。如今太皇太后发话，她只好福了福身，忐忑地走向晋王。“殿下，您回来了。”

晋王脸上是温润且疏离的笑意，站在原地轻声道：“本王公务繁杂，有劳王妃代尽孝道。”

每次相见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晋王妃已经练就平静无波的心境。在外人面前，他总是维持着这般有礼客套的模样，到二人独处时，他只当自己不存在。不知是否多心，她隐隐觉得这次晋王回来看她的眼神更冷淡了。

歌舞升平的除夕夜宴后，次日皇子皇孙们进宫给长辈们拜年。晋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丝毫不顾身后快步跟随且还要注意仪态的晋王妃已经气喘吁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永安宫给贵妃拜年。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循例层层往上拜了年，太后、皇上、嫔妃和皇子公主都聚在太皇太后的寿宁宫中叙话。尔后命妇们前来给太皇太后拜年，皇上便带着三位成年的皇子前往御书房接受朝臣的道贺。例行公事后皇上遣散诸人，仅留晋王。

“不知父皇有何差遣？”晋王恭敬拜道。

“不过父子闲话几句，不必拘谨。”皇上摆手示意总管和随侍内侍们都退出去，御书房仅剩父子二人。“以往你像只野马各地疯跑，一年难得回京几次鲜少在府中逗留，朕也能理解。只是清儒啊，今日起你就二十一了，瞧瞧你大皇兄都生了俩……虽然都是女儿，但总比膝下空空的好吧？”

“父皇，我怎么可能与夏氏……”

“朕懂，当年朕也一样，你就当她是晋王府里的一个摆设好了，还好是个省事的，比她的姑姑晓得分寸。”触及过去不好的回忆，皇上嫌弃地招招手：“大过年的，不提这些晦气人……朕和心儿想要抱孙子，这京中贵女多得是，不如给你纳个合心意的侧妃吧！”

“不要。”晋王果断拒绝：“儿臣有喜欢的人，也断不会委屈她为妾。”

皇上笑了：“是你不愿，还是佳人不愿？”

“夫妻一体，佳人不愿便是儿臣不愿。”晋王语带欷歔：“旧事历历在目，儿臣也绝不允许重蹈覆辙！只要夏氏在王府中一日，任何女子入府伺候，儿臣都放心不下。”

皇上静默片刻：“商贾之女恐不足以为皇子正妻。再者，祖母仍在，夏氏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