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啊,这两日爹也算与玄大人打过交道了,外在便不必说了,脾性与处世也都不错,就是里子有点深不可测。如果你无意于他,那便维持表面情谊罢了,不必深究,毕竟官家与我们行商之人本就不是一道的;若你仍属意于他,你给爹一点时间,爹需要私下里请人去京城彻底了解他的身世背景。事关你的终身幸福,爹想问问你的意思,绝不能如你表哥一般儿戏。”
“爹,这些时日女儿让您操心了。”郑秋岚挽住他的手,半带撒娇道:“我知道他本性是好的,可他的身份背景容不得一丝差错,与这样的人一同生活定然十分辛苦。我原以为婚姻只需夫妻二人知心相爱即可,这些日子我也反思良多,婚姻实则是双方家族之事,与夫妻二人是否恩爱并无太大干系。他仕途高远,其家族定然瞧不上我们这商贾之家,日后磨难可想而知,可见他的试探并非全无道理。我虽能谅解这般考验,可我能抵挡洪水猛兽是我的本事,难道我因为自己有本事活该天天面对这些糟心事吗?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想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累心又耗心,只怕命都要折损几年。”
郑重山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阿岚,你长大了。只是,今日你再次收下那玉佩,还有玄晋的借条,这又是什么打算呢?”
“玉佩是要还他的,可他不愿收回,声称非我不娶,若我仍为其考验而恼怒,亦可还他以考验,他若不过日后便不再纠缠。今日宾客众多,我不想惹事,只好先应下了。借条之事,一为显其将功补过之心,二为遣表哥离去,三为留把柄于我手以示其忠心。”
朝廷有令,官员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索贿收贿,违者罢官,重则处死,以儆效尤。这一千两虽说当事人们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若有朝一日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哪怕有宁少卿和郝俊杰作证,哪怕玄晋已经全数归还郑家,哪怕有晋王的私心袒护,这个金额都足以让他丢官丧命。这轻飘飘的一张借条在郑家人眼中可谓重达千钧,与其说是不设防的信任,倒不如说玄晋是把自己的前途性命都交给郑秋岚了。
“他要水滴石穿打动你,你若无意还得速战速决。”
“爹,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郑秋岚无意识地把手覆在怀里的玉佩上:“如果他不是官家之人,你觉得如何?”
郑重山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阿岚,现下只有我们父女,你实话实说,是不是玄晋从十八爷手上救的你?后来是否如他所言是被战况延误了送你回来的时间,他是否对你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以玄晋的阅历和身份,他对郑秋岚死心塌地的程度实在让郑重山匪夷所思。女儿看似对两人的感情毫不在意却把那块玉佩当宝贝一样收藏着,这让他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秋岚垂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若是不好意思对爹说,我让你娘来与你谈。”
“不必了,爹。我被掳走那日被王十八劈晕,实在不清楚玄晋他们是在哪里拦下贼匪的,稍稍恢复神志时是在营帐中,外头有打斗声,隐约听到十八爷的叫骂,又不真切。我晕晕沉沉的,似乎是中药了,连呼救都做不到,没多久又晕过去了。后来玄晋一直在唤我,可我就是没办法清醒过来,心里庆幸他到底是来救我了……相比王十八,我宁愿是他。等到彻底清醒时,我在他的营帐中穿戴整齐,他据实以告,我们、我们……”郑秋岚羞涩地摩挲着凤佩:“……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他就给了我这玉佩,说会负责任的。”
郑重山讶然:“可是,你验身……”
“男女之事,我也是懵懵懂懂,回来后才彻底明白。他救我于水火,却又置我于风雨,当时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愿他仅是因此而娶我,更迷茫于我们究竟是否真的有过肌肤之亲,所以我盼他早日归来把话说清楚。后来浑水摸鱼的求亲者越来越多,我开始看清他的意图,方才后怕这人心思太深了。”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郑重山也有另一层忧虑,玄晋此人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性,要在短时间内让女儿彻底与之分开恐怕也不容易。
“我……不知。他总是任务在身来去匆匆,谁知道他会在金梧县留多久,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回来?就算我不嫁表哥也不可能一直等他的。”
“女大不中留,无论如何爹都该替你找门合适的亲事了。”
“爹,我还想留两年呢!”
郑重山摸着她的头笑了:“傻丫头,爹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不想随便把你嫁出去。不管是不是玄晋,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明白以后的路究竟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