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认得,此人为狂风寨二当家十八爷,勒索郑家之人。”郑秋岚不假思索回道,声音又平又稳,全然听不出半分情绪。
相比郑秋岚,蔡天生就有些心虚了。“下官见过……是个山贼头子……幸得大人英明神武,布下天罗地网抓住此贼,否则金梧县还要深受其害啊!”
宁少卿一拍惊堂木,厉声道:“你既知其为山贼,身为父母官,为何不将其缉拿归案,反倒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众人哗然,蔡天生慌忙大喊冤枉,宁少卿冷笑:“大理寺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传凛夜!”
一名满身肃杀之气的男子快步上堂,循例跪拜宁少卿。当看清这人的容貌,在场好几个人就像郑重山一样惊诧地叫出声来。“这、这不是狂风寨去年新来的五当家吗?”
宁少卿抬眼:“郑翁,你认得此人?”
郑重山拜答:“是,大人。狂风寨每年都向郑家索要买路钱,否则便要劫船抢货,草民报官无门,唯有屈从以求平安。年初正是十八爷带着此人到郑家收钱,说是让大家也认一认这位五当家。”
“诸位莫慌,为免误会,本官先介绍一下这位凛夜。他原是晋王门下护卫,去年奉晋王殿下密令潜入狂风寨为内应,暗中收集贼匪与诸多官员勾结的罪证,摸清狂风寨的据点和人手分布。如今时机成熟,凛夜为玄衣军引路,荡平狂风寨为民除害。本官奉圣上旨意严查赈灾银被抢一案,故请凛夜到场作证。”
宁少卿朝凛夜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于是凛夜将蔡天生与狂风寨勾结的细节一一道来。提到蔡天生提出五五分账而不受理受害者的案件时,众人多年饱受贼匪困扰的情绪便爆发了,镇民们指着瘫软在地的蔡天生破口大骂,宁少卿多次拍响惊堂木提醒公堂秩序才得以听清凛夜的证词。要不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兵守着,愤怒的镇民们早就冲上去对蔡天生拳打脚踢了。
“……蔡大人得知船上有三十万赈灾银后,要求狂风寨全部上交让他立功,还说这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钱。然而三十万赈灾银并没有落入狂风寨一众手中,在被抢当日便已被玄衣军寻回并秘密运往青州赈灾了,玄晋特意把假消息报给蔡大人不过是让他们狗咬狗的计策。狂风寨根本没有得手,哪掏得出三十万,蔡大人便认为他们要独吞,双方就此翻脸。后来朝廷开始剿匪,狂风寨只能分开逃窜,大当家遣了二当家进城与蔡大人谈判,据闻劫持郑家娘子也是二人商议后的决定。”说罢,凛夜亮出了一系列从狂风寨搜罗到的证物,包括双方私下交易的账册、带官印的信件等物品。
证据确凿,堂上众人再次哗然,这狗官不顾百姓贪图享乐也就罢了,竟还勾结贼匪残害百姓,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人、大人,下官冤枉哪!下官承认,确实是一心想追回赈灾钱捞点功劳,这才冒险与贼匪谈判,万万不敢称得上‘勾结’二字呀!这些东西是下官为了取得贼匪信任才不得不交给他们的,下官亦从未收受贼匪赃款,亦不曾对受害者原告不管不顾,更不会与虎谋皮去害人啊!”
“你说不曾对原告不管不顾,那我就代所有的劫船受害者来讨个公道。”不知什么时候,衙门外来了一队兵马,个个身披带有血迹的战甲,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为首的高大身影利落下马往公堂内走去,围观者们不由得心生敬畏,纷纷后退让出道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宽大的幕纱微微一颤,很快又平复了。郑重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不由得认真打量起迎面走来的戎装男子。
随着那人走到蔡天生身旁,镇民们都认出来了:“玄晋!那不是玄晋吗?”“玄公子竟然也是官府的人?”“天哪,难不成玄晋也是朝廷派来扮作原告的?”“当初我就说这公子不像普通人,看来我眼神还好着呢!”“他莫不是什么大人物吧?完了,我还差遣过他干活呢!”……
“玄、玄晋!”当看到他的模样,蔡天生强行挺直的腰背也不由自主地瘫软了。“我、我,下官没有……”
玄晋先是向宁少卿抱拳一揖,环视一圈,视线停留在郑重山身侧。“各位,在下玄晋,晋王麾下幕僚,奉命前来调查金梧水道官匪勾结一案。”
宽大的幕纱纹丝不动,而蔡天生两眼一翻,直直仰后一倒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