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下，仆人们收拾好杂物回去了，郑秋岚与玄晋慢慢往回走。

“如今你可知灾民从何而来？”

玄晋沉声道：“大理寺清剿水匪，却又催生山贼祸害他处。”

郑秋岚轻叹：“这便是佛家因果之说。”

“郑……二娘子可知这伙水匪山贼从何处来，因何为寇？”

“约莫五六年前，丹州洪涝灾民无数，部分留居山中不去，尔后落草为寇。起初他们还算道义，好声好气收些过路费也就罢了，不伤不抢，大家觉得他们都是可怜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花费不算太多。金梧县过往商船多，水道上半分都耽误不得，而水匪劫船往往要把船拦停，妨碍其他船只进出。我爹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马头和其他船只，当年便带人进山与灾民水匪们相商，每年给他们付一百两过路费，他们便以商船旗帜为标记，绝不拦截我们的船。”

“每年一百两？”玄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胃口未免太大，郑老板也太阔绰了。”

郑秋岚忙解释道：“毕竟那时山里男女老幼三百多口人要吃饭，一年开销下来倒也情有可原。”

“当时竟也有三百余人？如今呢？”

“后来绝大多数灾民听闻家乡重建，都回丹州去了。倒是水道买路钱的事外传，引来了许多流寇和亡命之徒，建立起狂风寨的名号，事情才渐渐的变得不可控。立寨当年，他们就直接找上我爹，要求加收每年买路钱，一年一年加下来，如今已到五百两。我爹没料到竟把他们的胃口养到这般大，可这帮人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根本没有道理可言，官府亦无所作为，我等平民百姓也就只能花钱消灾了。”

“你曾说，我乘搭的商船不懂规矩，就是没给买路钱？”

“正是。大家都没料到这群亡命之徒会这般猖狂，只要不给过路钱就直接杀人越货，更没料到几年下来官府根本不管不问，草草结案，就是这次撞在朝廷刀尖上才被重视起来。”

“方才……蔡大人似乎跟狂风寨那位十八爷是旧识？”

“噗~~谁知道呢？”郑秋岚对他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得玄晋心中一动。

“那二娘子，与那位十八爷也相熟吗？”

郑秋岚回以轻笑：“他年年都来我家收钱，能不熟吗？”

玄晋语带欷歔：“那人言语粗鄙，与二娘子并不相配。”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天下女子之愿也。只是，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偿所愿？”郑秋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侧脸：“玄晋看来已过弱冠之年，想来家中已有妻房。如此感叹，莫非是夫妻不睦？”

“我今年二十，尚未婚配。”玄晋苦笑：“若心意不通，貌合神离心生怨怼，于家于族并非好事。如非意中人，我宁可不娶。”

“有理。”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玄晋又道：“明知大理寺少卿到了金梧县，狂风寨的人怎么还敢出来晃悠？莫非是问郑家要今年的买路钱？”

“年初已经给过了。大概是做不了劫船买卖，也许是分家了，又被大理寺逼得走投无路，想问郑家捞点油水先避开一阵子吧，毕竟朝廷的赈灾银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

玄晋皱眉：“那郑家会给吗？”

“爹不在家，这事我拿不了主意。他们要是耗得起时间，不怕大理寺少卿的追捕，也可以等到他回来。”郑秋岚云淡风轻说着，仿佛不是自家的事情一样。

“只怕狗急跳墙，他们会对你下手。方才那十八爷就是在威胁你，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应对？近日你还是留在家中，不要出门的好。”

“大理寺少卿不是很快要回来了吗？蔡大人也在，我怕什么？”郑秋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因心中惧怕而裹步不前，非我郑家作风。”

“可你到底只是一介女流……”

郑秋岚停下脚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玄晋……噗，傻大个，可别看不起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