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特使没进金梧县,蔡大人败兴而归,自然也就没把先前订下的酒席当一回事了。当陷入深思的玄晋走进金梧大街,冷不防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看,我说得没错吧?还好我及时叫住你们,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玄晋抬眼,只见郑秋岚站在四海酒馆门口,对酒馆李掌柜吩咐了几句,李掌柜便应声去了后厨。郑秋岚回头看着玄晋,调侃道:“玄公子脸色看着不太好,要不进来小酌几杯去去晦气?”
“承蒙郑姑娘相邀,在下却之不恭。”玄晋没有拒绝,跟着郑秋岚上了酒馆二层的临江雅间。“这顿酒便记在我的账上吧,日后一并结清……不知郑姑娘能否赏脸共饮?”
郑秋岚让珊瑚打开了窗户,江风柔和,很快便带走了雅间中残存的杂味。“难得玄公子请客,我自然奉陪。”
两人落座,小二殷勤地上了酒菜。玄晋起身斟满酒杯,认真地向她敬酒。“玄某愚钝,如今才明瞭郑姑娘那日话中深意,实在惭愧。这第一杯酒,玄某感谢郑姑娘善意提点。”说罢一饮而尽。
郑秋岚淡淡笑着,饮下了第一杯酒。
“这第二杯酒,玄某要向郑姑娘告罪,还望姑娘海涵,饶恕在下不明就里时出言冒犯。”
郑秋岚懒懒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算是应了。
“第三杯,自然是谢郑姑娘善心收留,又不计前嫌为在下的事奔走。”
“收留玄公子是蔡大人的命令,郑家一介平民,怎敢违抗官府?玄公子大可不必如此,我说过,你不是唯一被蔡大人推给郑家收容的人。”郑秋岚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把玩着酒杯,并没有饮下的意思。
玄晋坐下,自顾斟满了第四杯酒,踌躇一阵才开口。“蔡大人以势压人,若郑家真心不愿收留,大可随意将人丢到哪个善堂便罢,然郑姑娘愿供以在下客房及肉菜膳食,事事关怀备至,可见郑家并非伪善。旁的在下不敢妄言,这些时日我留意过,郑姑娘治下严谨,掌柜仆人们都兢兢业业做事,待人和善,镇上人人对郑家赞不绝口。在下深信郑家为大善之家,绝非蔡大人口中只手遮天、欺男霸女的一方恶霸。”
“什么,蔡天生在大理寺特使面前是这么说我们郑家的?”郑秋岚又惊又怒拍案而起:“生儿子没□□的狗东西!都爬到桌上吃饱喝足了还不够,竟要连狗碗都砸个稀巴烂!”说着就要去找蔡大人讨个说法。
珊瑚连忙阻拦:“二娘子、二娘子别啊!生不入官门,二娘子可去不得!再说了,衙门里都是蔡大人的爪牙,我们这般过去可是要吃亏的!事关重大,二娘子,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眼看郑秋岚就要去后厨提刀了,玄晋也忙拦在雅间门口。“郑姑娘息怒,都是在下不好,不该告诉姑娘这些的。”眼前的小姑娘平素说话斯文有礼,就连气话也是软软糯糯的,哪料到真被激怒竟会如此言行。他也着实被吓了一跳,看来这郑家二娘子还真是不好惹的。“郑姑娘冷静!此时翻脸,岂不是在大理寺少卿面前坐实了蔡大人的谗言吗?”
闻言,郑秋岚头脑清醒了不少,慢慢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现在情况未明,我不能添乱。”
珊瑚扶着她回桌旁坐下,郑秋岚望着窗外的江景所有所思。玄晋也回到座上细品美酒,看着她的平静如水的侧脸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的暴怒只是一场幻觉。
“大理寺少卿是去抓捕水匪了吗?”半晌,郑秋岚突然问道,玄晋这才意识到她眺望的就是宁少卿等人前往的方向。
“不错。”
“你说,朝廷出手,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郑姑娘的意思是……”
“狡兔尚有三窟,毁去一窟于其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怕别处要遭殃了。”郑秋岚咬着牙说完,面对玄晋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玄公子曾言以工抵债,不知是否作数?”
“当然,玄某任凭郑姑娘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