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推着堆满玻璃杯的小车进来送酒，艾德里安将肥肚子的酒瓶递给菲尼克斯，要他站上高台去给香槟塔倒酒。

菲尼克斯抱着沉重的酒身，用大拇指摁住木塞在台子上立定，聚光灯洒落在他及腰的长发上，竟显出几分神像似的光辉。

“三、二、一！”

随着正夜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逝去，澄金的酒液似液态的黄金迸溅，顺着金字塔璀璨地盛满了每一个高脚杯。

“生日快乐！”

酒精是派对最好的助燃剂，年轻的雌雄虫们大笑着，高唱着，随着节奏明快的舞曲群魔乱舞地摇摆跳跃，沉沦在新一轮的狂欢，像是只活在这片刻的时光，多么美好的黄金岁月！

作为一只雌虫，菲尼克斯的酒量其实很不够看，所以他只是端了金字塔尖的第一杯酒，稍抿一口，尝过味道后，就端在手中成了风流的摆设。

艾伦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带进舞池的中央，边蹦跳着边在他耳边叫唤：“你太拘束了宝贝！一杯酒端到现在可就没劲儿了！”

他举起酒杯，催促菲尼克斯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菲尼克斯被艾伦灌得呛了一下，咳嗽几声，便有几滴明澄的酒液溢出唇角，沿着侧颈沾湿衣襟。

仿佛倒进肠胃里的不是酒而是火，菲尼克斯的五脏六腑在刹那间尽皆沸腾，他被艾伦揽着肩在舞池中间蹦跳摇晃，耳边交错着热烈的金属乐，眼前浮现出五彩斑斓的绚烂。

神迷目眩中，艾伦坏笑着凑近菲尼克斯耳语：“瞧，他一直在看你。”

“什么？”菲尼克斯没听见，但现在他即便听见了也无法理解。

艾伦自顾自说：“他过来了，啧，真不想把你就这样交给他。”

但他转而又窃笑着说：“不过嘛，还是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恍惚中似有另外一只手搂住了菲尼克斯的后腰，他从一个虫的肩头转移到另一个虫的肩头，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一杯就醉的雌虫站立不稳，左摇右晃地攀住雄虫宽阔的肩膀，晕眩的脑袋一低就往雄虫的颈窝里埋，嘴里嘟囔着说：“我困。”

艾德里安握住雌虫的腰，抱着他移到昏暗的墙角，招手向侍从要了杯白水喂给他。

菲尼克斯喝醉了酒倒不会发疯，反而显出软化的乖巧，他就着艾德里安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睁着一双碧蓝而雾蒙蒙的眼眸，盯着艾德里安看了半晌。

艾德里安被他专注的目光逗笑了，挑起眉梢逗他道：“就这么喜欢盯着我看？”

出乎意料的，菲尼克斯“嗯”了一声，唤了一声：“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静候下文，但菲尼克斯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他便觉出了几分好笑，想着自己可能也有几分醉了，否则怎么竟会期待从一个醉鬼的口中听到什么好话。

就在他再次伸手抱住菲尼克斯，想领着他离开时，却看到他绯红着眼眶，委屈地控诉：“你忘记了，你骗我。”

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么说清楚，于是艾德里安好奇地引导着问：“我骗了你什么？”

菲尼克斯说：“你承诺要娶我做雌君。”

艾德里安只以为这是他雌父做出的承诺，不免有些疑惑地说：“我会娶你做雌君，这并没有骗你。”

“不，”菲尼克斯喃喃，“这是不一样的。”

但到底有哪里不一样，艾德里安却没能从雌虫的口中问得分明，他将菲尼克斯扶进酒店的电梯，准备带他去顶楼的套房休息。

电梯门开的一刻，艾德里安竟与他的雄父伯德狭路相逢，亚雌兰迪挽着伯德的手，斜倚在雄虫的怀里，在看到艾德里安的那刻猝不及防地僵硬了背脊。

“雄父，”艾德里安在心中暗叹口气，颔首致礼，然后转向伯德身旁的雄虫，“许久没见，斯特林伯父。”

杰克·斯特林拥有一头耀眼的红发，应当说斯特林家族的每一只虫都天生了一头醒目的大红狮子头，除了叛逆的罗南会不顾自己雄父的脸色，将自己的头发随意染成别的颜色，因为罗南认为这种依靠发色区别同类的做法难免有些刻板的古怪。

“瞧，这么些时候没见，我们的艾德里安已经成虫了！”

雌虫的放浪或许是一种堕落，雄虫的风流却无疑是一种美德，杰克打趣地看着艾德里安与他怀里的雌虫，被长大衣包裹住的雌虫只露出了几缕铂金的发丝，看不清领口下的面容，杰克暗自盘算着帝都有哪几家贵族是以铂金的发色闻名的。

艾德里安微笑着不置一词，他知道与老一辈的雄虫争辩是浪费时间，徒劳无益。

认出了菲尼克斯的伯德却有不同的想法，对待雌君的态度显然不能等同于对待其他玩物似的雌虫，所以伯德闻言轻“哼”了一声，说：“为时过早呢，艾德里安有他的分寸。”

杰克左拥右抱着两只高壮的雌虫，闻言大笑：“别这么扫兴，伯德，想我们年轻的时候，可比艾德里安会玩儿得多！”

伯德正要反驳，却听“叮”得一声响，电梯到达了顶层，艾德里安终于得以从凝滞的氛围里脱身，他站在电梯门前与两位雄虫作别。

伯德盯了他一眼，最后嘱咐一句：“明天与里德家的见面，你同我一起去，时间和地址我会让秘书发给你。”

“好。”艾德里安应下，他知道这是兰迪又在伯德的耳边吹了枕头风的缘故。

在伯德与杰克渐行渐远的谈笑声里，艾德里安带着菲尼克斯去了走廊另一侧的房间。

菲尼克斯已经熟睡了过去，艾德里安将他放到床上时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埋进了枕头里就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