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只得帮他脱了外套和鞋袜,再用软被包裹着,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一只搁在枕边的手。
然后艾德里安开了瓶矿泉水喝,站在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凌晨的夜景。
繁华都市遍布光辉耀眼的高楼广厦,唯有在沉睡的一刻才会显现出本身的冷酷,偶有车奔驰而过的钢筋高架与偶有悬浮机穿梭而过的低空航道,似深沉夜色中一闪而过的光点——陡然的燃烧与刹那的湮灭。
待酒精冷却过后,艾德里安回到床边,一整年未见过面的雌虫安稳地睡在被窝里,发出微弱的鼻息,长发逶迤枕被,显出难得一见的柔软。
雄虫的目光描摹过雌虫纤长的眼睫与高挺的鼻梁,繁重的体能训练并没有让菲尼克斯的肤色加深,年月的悄然增长却使其眉眼间添得几分成熟的魅力。
似被殷红的唇吸引,艾德里安不由回忆起那个鬼迷心窍的吻,两唇相贴的奇妙触感,胜似巧克力融化在唇齿间的香浓甜香。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去,似想采撷玫瑰的甜露,但在与沉睡的雌虫呼吸相闻的那刻,艾德里安猛然顿住,紧接着站起了身。
他沉默地站立着,望了一会儿菲尼克斯的面容,继而抬起头仰视着寂静的黑暗,捂住眼睛嗤笑一声。
临走时似不经意,艾德里安用他的指尖似触非触地抚过菲尼克斯摊伏在枕畔的五指,如拨动琴弦般,指尖一一拂过指尖,缠绵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低声说了句“好梦”,就转身离去。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片刻后,菲尼克斯睁开眼,望着放在自己床头的那杯温水,勾起唇自嘲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以为一个吻就可以抹去过往的龃龉。
“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在菲尼克斯的耳边振聋发聩。
“这不可能!”
“事实如此。”菲尼克斯叼着片吐司说。
因为昨夜醉酒头晕,他将值班的时间协调到了下午和晚上,此刻正坐在射击馆的前台吃中饭。
“要么他对你不感兴趣,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艾伦似是站起身走去了餐厅内更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要么就是他那方面有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
“不可能。”这回轮到菲尼克斯义正言辞地否认,但不等他再与艾伦多聊几句,射击馆的玻璃门就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得不先挂了通讯,“有客虫到了,再说。”
“您好,”科尔迎上前,为客虫开门,“请进,几位是第一次来?有想体验的项目吗?”
听到动静的亚瑟赶来,让科尔去将备好的茶水与糕点端来,向面前的两位雄虫伸手,恭敬道:“伯德先生,昨夜听我雌父说您愿意赏脸到这儿,是里德家的荣幸。”
“太客气了。”
伯德转向陪同在一旁的里德副校长。
“就让年轻虫们去玩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
这话正合里德副校长的意,他忙应了句“还是您想的周到”,便对着亚瑟使了个眼色。
亚瑟领会雌父的用意,于是邀请站在伯德身后的年轻雄虫:“艾德里安阁下,不如试试这儿的手枪?我们有最新的几款马格南与史密斯威森,也有经典款式的鲁格与马卡洛夫。”
艾德里安跟随在亚瑟的身后走进实弹射击场,脚步陡然一顿。
亚瑟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见来这儿帮工的菲尼克斯正按照他的吩咐,细心地将一把最新款的史密斯威森擦净后重组。
他拼装枪支的动作干净利落,眨眼之间就填充好了弹匣。
“菲尼克斯,”亚瑟不满于雄虫的视线聚焦在其他雌虫的身上,开口道,“枪留给我拼装就好,你不是有些头晕吗?去前台好好休息吧。”
“好。”菲尼克斯头也不抬地放下手里的史密斯威森,却听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略带疑惑地响起。
“菲尼克斯,你不舒服吗?”
菲尼克斯震惊地抬眸,就见艾德里安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雄虫抬起手,冰凉的手背在他的前额轻轻地贴了一瞬,说:“没有起烧。”
“艾德里安?”菲尼克斯回过神,慌忙避开艾德里安的手,他恐怕自己在射击馆兼职的事已经东窗事发,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我的雄父与里德副校长约在了这儿,我是陪他来的。”艾德里安适当地流露出些无奈,“你要出去见一见里德先生吗?”
亚瑟忍不住打断了他们旁若无虫的交谈,问菲尼克斯:“你认识艾德里安阁下?”
“他是……”不等艾德里安说完,菲尼克斯就抢白了他的话,“我是阁下的同学。”
艾德里安顿了顿,看了眼神情略带疏离与冷淡的雌虫,昨夜的柔软与乖顺已全无踪迹。
在亚瑟将信将疑的目光下,艾德里安冷笑着附和。
“没错,不过是躺在一张床上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