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礼仪之争
几日后汴京街市萧条,行人寥寥。偶尔有巡逻的兵士经过,铠甲摩擦声在空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路旁的粥棚前排着长队,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捧着破碗,眼巴巴等着施粥。
“这才多久,”她轻声说,“汴京就成了这副模样。”
“太子在时,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沈国兴叹息,“如今太子伏诛,可朝中无人主事,各方势力你争我夺,谁还顾得上百姓?”
赵昕放下车帘,坐直身体。
“先去顾府。”她说。
顾府坐落在城西,原本是宁远侯府的别院。
自宫变那日顾廷烨重伤后,太后做主将这宅子给了他。
门房见是赵昕,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县主...您可算回来了!”
“廷烨呢?”赵昕问。
“将军在房里...”门房声音哽咽,“太医说,将军伤及肺腑,需得静养百日。
可将军醒后,日日打听您的消息,不肯好好养伤...”
赵昕心口一紧,快步往里走。
穿过回廊,来到内院。院中几株腊梅开得正好,冷香袭人。正房门窗紧闭,檐下挂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浓重,光线昏暗。
顾廷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他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昕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良久,顾廷烨才开口,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赵昕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
“怎么不好好养伤?”她问,声音有些抖。
“睡不着。”顾廷烨说,目光一刻不离她,“一闭上眼,就梦见你被太子抓走,梦见你...”
他没说完,但赵昕懂了。
“我没事。”她轻声道,“你看,我好好的。”
顾廷烨抬手,想碰她的脸,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赵昕按住他,“太医怎么说?”
“死不了。”顾廷烨扯了扯嘴角,“就是这胳膊,以后怕是使不上大力了。”
赵昕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哭什么。”顾廷烨用没受伤的左手替她擦泪,“能活着见你,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傻子。”赵昕哽咽,“你就是个傻子。”
顾廷烨笑了笑,没反驳。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赵昕才想起正事。
“朝中局势现在如何?”
顾廷烨神色凝重,“一团乱。太子余党未清,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朝臣分为三派,一派拥立赵宗全的子嗣,一派主张另择宗室,还有一派...”他顿了顿,“想拥立你。”
“我?”赵昕愣住。
“是。”顾廷烨看着她,“灵堂之变那日,你当众揭露太子罪行,又得陛下诏书,在朝臣心中已立下威信。加上赵宗全临终前将江山托付于你。而你在灵堂前当机立断,拥立废太子之子,化解一场刀兵。不少老臣认为,你才是天命所归。”
赵昕摇头,“我是女子,如何为帝?”
“所以有人主张,你以监国长公主之身辅政,待幼帝长大,再还政于朝。”
“幼帝?”
“太子嫡子,你的弟弟赵曦。”顾廷烨道,“今年六岁,养在宫中。这孩子...倒是纯良,只是年纪太小。”
赵昕明白了,她在灵堂的所言,看来有不少人认可,拥立幼帝,她来监国。
这确实是个办法。
既能安抚宗室,又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掌权。
“你觉得呢?”她问顾廷烨。
顾廷烨沉默片刻,道,“你若想坐那个位子,我拼死也会助你。你若不想,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赵昕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出生入死、满身伤痕的男人。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只要她点头,他就能抛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
她想起赵宗全临终前的眼神。
想起那些排着队等施粥的百姓。
想起这满目疮痍的江山。
“我不能走。”她听见自己说,“皇叔将江山托付给我,我答应了,就要做到。”
顾廷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化为坚定。
“好。”他说,“那我陪你。”
三日后,大朝会。
这是灵堂之变后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凝重。
赵昕一身素服,未施脂粉,出现在金銮殿上。
“嘉成县主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百官纷纷侧目,这个女子,这个曾经被软禁在东宫、险些丧命的县主,如今站在这里,要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赵昕走到御阶前,站定,转身,面向百官。
“诸位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议定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