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寂静。
“陛下诏书在此,”赵昕取出那道明黄卷轴,“传位于皇侄赵宗全。然宗全先生为护驾身亡,未及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选定新君,以安天下。”
“县主所言极是。”一位老臣出列,“然宗全之子于宫变之日亡故,这新君人选...”
“宗全先生虽无嗣,但太子有。”赵昕道,“太子嫡子赵曦,年方六岁,聪慧仁厚,可为新君。”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不可!”一位武将反对,“太子谋逆,其子岂能为君?万一将来为父报仇,岂不养虎为患?”
“稚子何辜?”赵昕反问,“赵曦今年六岁,太子谋逆时,他尚在年幼。难道只因他是太子之子,就要背负父辈之罪?”
那武将语塞。
“县主此言差矣。”又一位文臣出列,“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太子谋逆,其子虽未参与,但血统有污,不宜为君。”
“血统有污?”赵昕冷笑,“依大人之见,何谓血统无污?在座诸位,谁家祖上没有出过几个罪人?若因一人之罪,而累及子孙,那这天下,还有谁配为君?”
那文臣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县主,”一位宗室长辈开口,“您以女子之身,议定国本,已是僭越。如今又要立罪人之子为帝,这...这于礼不合啊!”
“礼?”赵昕看向他,“王叔,您跟我讲礼?太子毒杀发妻、勾结外敌时,可讲过礼?陛下诏书在此,命宗全皇叔继位,可宗全皇叔已逝,依礼当如何?您倒是说说看。”
那宗室长辈哑口无言。
赵昕环视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女子,不该站在这里。你们觉得赵曦是罪人之子,不该为帝。可你们告诉我,除了他,还有谁?还有哪个宗室子弟,能担得起这江山?”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是拥兵自重的三皇叔?是荒淫无度的五皇叔?还是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从不管百姓死活的所谓宗室?”
殿中无人应答。
“你们说不出来,因为你们心里清楚,他们都不配。”赵昕一字一句道,“赵曦或许年幼,但他纯良仁厚,尚有可塑之机。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赵昕,以监国长公主之身,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辅佐幼帝,整饬朝纲,安抚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话音落,殿中死寂。
许久,沈国兴出列,跪地高呼,“臣沈国兴,愿奉长公主监国,辅佐幼帝!”
顾廷烨第二个跪下,“臣顾廷烨,愿奉长公主监国,辅佐幼帝!”
接着是盛长柏,是那些受过赵宗全恩惠的朝臣,是那些被太子打压过的忠良。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黑压压跪了一地。
讽刺的是与他们敌对的太子残党,也跪了下去。
“臣等愿奉长公主监国,辅佐幼帝!”
呼声震天。
赵昕站在御阶上,看着脚下跪拜的百官,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嘉成县主。
她是监国长公主。
是这个国家,暂时的主人。
幼帝赵曦的登基大典,办得很简朴。
国丧期间,不宜铺张。赵昕只让人将太极殿打扫干净,挂上白幡,便算是举行典礼了。
六岁的赵曦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惶恐。
赵昕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曦儿别怕。”她轻声道,“姐姐在。”
赵曦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
大典开始。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赵曦吓得往赵昕身后躲,赵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坐好。
礼成后,赵昕牵着赵曦走下御阶。
“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她对赵曦说,“要记住,皇帝不是享福的,是要为百姓做事的。”
赵曦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姐姐呢?”他问,“姐姐会一直陪着曦儿吗?”
赵昕蹲下身,平视着他,“姐姐会陪着你,直到你长大,直到你能独自担起这江山。”
“那要多久?”
“很快。”赵昕微笑,“等你学会读书写字,学会明辨是非,学会爱民如子,就可以了。”
赵曦似懂非懂,但还是很认真地说,“曦儿会好好学的。”
“好孩子。”
赵昕摸摸他的头,牵着他往后宫走。
走到半路,赵曦忽然问,“姐姐,父皇...真的是坏人吗?”
赵昕脚步一顿。
她看着赵曦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太残忍。
说“不是”,是欺骗。
“曦儿,”她最终说,“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父皇做过错事,但他也疼爱你。你要记住他的好,也要记住他的错。记住好的,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记住错的,让自己不要犯同样的错。”
赵曦想了想,点头,“曦儿记住了。”
赵昕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皇帝?
她不知道。
但她会尽力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仁君,一个明君。
一个不会像他们父亲那样,被权力吞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