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皇后托孤
城外的庄子藏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通。
庄子不大,几间瓦房,一圈竹篱,像是寻常富户的别院。
赵昕在这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她足不出户,每日只在院里走走,看看山,看看云。
庄子的主人是个寡居的老妇人,姓陶,话不多,但照顾得很周到。
明兰一直没来。
赵昕每日都去庄口张望,从日出等到日落,再等到月升。
陶婆婆劝她,“姑娘,该来的总会来,急不得。”
赵昕知道急不得,可心总是悬着。
直到那日傍晚,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庄口。车上下来个人,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赵昕以为是明兰,迎上去,那人抬起头,竟是皇后身边的曹嬷嬷。
“县主,”曹嬷嬷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要见您。”
赵昕心头一跳,“娘娘她...”
“娘娘病重,怕是...不大好了。”曹嬷嬷眼圈泛红,“临走前想见县主一面,有要紧话交代。”
赵昕手脚冰凉。皇后,她名义上的祖母,也是这段时间深宫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我跟你去。”她毫不犹豫。
“县主可想好了?”曹嬷嬷看着她,“宫里如今是太子的天下,您这一去,怕是...”
“我知道。”赵昕打断她,“但我必须去。”
曹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劝。
马车悄无声息驶向皇宫。走的是西华门,守门的禁军是皇后旧部,见了曹嬷嬷的腰牌,二话不说放行。
宫中一片死寂。
老皇帝病重,太子监国,皇后又缠绵病榻,整个皇宫像一口巨大的棺材,闷得人喘不过气。
坤宁宫里药味浓得呛人。赵昕走进去时,皇后正靠在床头咳嗽,一张脸白得透明。
“昕儿...”皇后伸出手,声音细若游丝。
赵昕跪到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祖母,儿臣在。”
“好孩子...你来了...”皇后看着她,眼中泛起泪光,“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赵昕摇头,眼泪掉下来。“不苦。”
“傻孩子...”皇后喘息着,“你那父亲...他不是人...他害了你母亲...如今又要害你...”
赵昕浑身一震,“祖母,您说什么?我母亲她...”
“不是病死的...”皇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是...是被毒死的...我亲眼看见...他让人在你的药里下毒...你母亲为了保你...自己喝了那碗药...”
赵昕如遭雷击。母亲...
那个温柔懦弱的女人,那个一辈子活在丈夫阴影下的女人,最后竟是为了保护她。
而她,还曾怨过母亲的软弱。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怕...怕你冲动...”皇后睁开眼,眼中满是痛楚,“可如今...我撑不住了...再不说...就没人能告诉你了...”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曹嬷嬷连忙递上帕子,帕子上赫然是一滩血。
“祖母!”赵昕急道,“您别说了,好好休息...”
“不...我要说...”皇后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昕儿...你听好...你父亲...他不仅害了你母亲...他还...还勾结鞑子...意图谋反...”
赵昕脑中“嗡”的一声。
勾结鞑子?
谋反?
“证据...在佛龛下面...”皇后喘息着,“我藏了三年...就等着...等着有一天...能交到你手里...”
她示意曹嬷嬷。曹嬷嬷走到佛龛前,摸索片刻,取出一只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书信,还有一道明黄卷轴。
“这是...你父亲与鞑子来往的书信...”皇后指着那沓信,“这是他承诺割让北疆三镇...换取鞑子支持他登基的凭证...”
赵昕颤抖着手拿起一封。
信是鞑靼文字,她不认识。但下面有父亲的私印,还有亲笔签名。
千真万确。
“那这卷轴...”她看向那道明黄。
“是...遗诏...”皇后说一句,喘三句,“陛下...早就知道你父亲...的野心...所以...留下这道遗诏...传位于...赵宗全...”
赵宗全?
赵昕一愣,“那是谁?”
“是...陛下的远房侄子...”皇后道,“为人仁厚...心系百姓...陛下说...这江山...只有交到他手里...才放心...”
赵昕看着那道遗诏,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传位于赵宗全。
那父亲呢?太子呢?
“陛下本想在临终前...公布遗诏...”皇后声音越来越弱,“可你父亲...他控制了宫廷...陛下...连说话都难...”
赵昕明白了,所以皇后要见她,所以要把遗诏交给她。
因为她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宫廷、又有理由接触朝臣的人。
“祖母...”她哽咽道,“儿臣...儿臣只怕担不起这个重任...”
“你担得起...”皇后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昕儿...你像你母亲...善良...也像你外祖父...刚强...这江山...交给你...我放心...”
“不是给我...”赵昕急道,“是给赵宗全...”
“你帮他...”皇后握紧她的手,“帮他...坐上那个位子...别让你父亲...毁了这江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
“祖母!祖母!”赵昕哭喊。
皇后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好孩子...别哭...”
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