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逃出囚笼
东宫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窗外的桃树抽了新芽,赵昕却觉得,这宫里还是冷的。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暖炉也烘不热。
自母亲“病故”,她便被软禁在这座院子里。说是静养,实则监视。
院里八个宫女,十二个太监,明着伺候,暗着盯梢。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报给太子。
不,现在该叫监国太子了。
老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权倾朝野。
她的好父亲,离那个位子,只差一步了。
“县主,该喝药了。”宫女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赵昕看了一眼,没动。“放下吧。”
“太子殿下吩咐,要奴婢看着县主喝下。”宫女垂着眼,语气却强硬。
赵昕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真苦。苦得她舌尖发麻。但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苦。
宫女满意地退下。
赵昕等她走远,才走到窗边的花盆前,将藏在舌下的药汁吐进去。
这药,说是调理身子,实则是绝育药。太子怕她再有孕,怕她再和顾廷烨有牵扯。
可她偏不让他如意,吐完药,她漱了口,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针线。
她在绣一个香囊。青色的缎子,绣的是并蒂莲。一针一线,绣得极慢。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把思念绣进去。
“县主。”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盛六姑娘来了。”
赵昕手一抖,针尖刺破手指,渗出血珠。
盛明兰?她来做什么?
自那日宫变后,她便再没见过明兰。只听说明兰嫁给了贺弘文,婚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请她进来。”赵昕放下针线。
明兰进来时,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素净得不像年轻妇人。
她屏退左右,朝赵昕行礼,“臣妇见过县主。”
“不必多礼。”赵昕虚扶一把,“坐。”
明兰坐下,打量赵昕片刻,轻声道,“县主瘦了。”
赵昕笑了笑,“心病难医,自然瘦了。”
“臣妇今日来,是给县主送药的。”明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贺家家传的养心丸,对心悸之症有奇效。”
赵昕接过瓷瓶,入手微沉。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字条。
“县主可放心服用。”明兰意有所指,“这药,臣妇自己也常吃。”
赵昕将药丸收回瓶中,道,“多谢贺夫人。”
“县主客气。”明兰起身,“臣妇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不多打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臣妇在城南开了间药铺,名济世堂。县主若需要什么药材,可派人来取。”
济世堂。
赵昕记住了这个名字。
等明兰走远,她打开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三日后申时,济世堂后院,有人想见你。
赵昕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香炉,悄无声息。
三日后,赵昕以“胸闷气短,需出宫寻医”为由,求得太子准许,出宫前往济世堂。
太子派了八个侍卫“保护”,实则是监视。
济世堂是间不大的铺子,坐落在城南僻静处。掌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赵昕来,躬身将她引到后院。
后院有间静室,明兰已在等候。
“县主请坐。”明兰屏退侍女,关上门。
“贺夫人要见我的人呢?”赵昕问。
明兰没答,反而问,“县主可信我?”
赵昕看着她。
明兰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我信。”赵昕说。
明兰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顾将军托人送来的,辗转多人,才到我手中。”
顾廷烨!
赵昕心跳如擂鼓,接过信的手都在抖。
信很厚,写了满满三页。
写北疆的雪,写关外的风,写他想她。
写他立了功,升了官。
写他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信的末尾,他写,昕儿,等我。等我足够强大,一定接你出来。
赵昕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还好吗?”她哽咽问。
“好。”明兰柔声道,“顾将军在北疆很受器重,麾下将士都服他。盛......我大哥来信说,他是难得将才。”
赵昕将信贴在胸口,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县主,”明兰轻声道,“你可知道,顾将军为何要立功升官?”
赵昕摇头。
“因为他想堂堂正正地接你出来。”明兰看着她,“可县主,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顾将军官至一品,手握重兵,太子会放你走吗?”
赵昕的心一沉,不会。父亲不会放她走。
她知道的。
“那我能怎么办?”她声音发苦,“我在这宫里,像只笼中鸟,飞不出去,也死不了。”
“飞不出去,就拆了这笼子。”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赵昕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明兰凑近些,压低声音,“太子暴虐,天下共愤。朝中早有除奸之声,只是苦无良机。县主若愿相助,或可......改天换日。”
赵昕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曾经温婉沉静、与世无争的盛六姑娘,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你......”赵昕艰难开口,“你怎么会......”
“怎么会卷入这些事?”明兰苦笑,“县主,我嫁入贺家后,方知什么叫身不由己。贺家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我夫君他......心里有别人,我不过是占着正妻的名分罢了。本以为我不会在乎这些,但终究......人活着总要有盼头。”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那日宫变,我便知道,你与那些贵女不同。你有胆识,有担当,更有慈悲心肠。这天下若交到你手里,或许......会不一样。”
“交到我手里?”赵昕失笑,“我不过是个女子,还是个被软禁的女子,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很多。”明兰握住她的手,“你在宫中,能接触到太子最隐秘的事。你在朝中,还有旧日人脉。而我,可以帮你联络外臣,传递消息。”
赵昕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顾廷烨信中的话。
他说,昕儿,这世上总有人不甘心被命运摆布。
她不甘心。明兰也不甘心。或许,还有很多很多人,都不甘心。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明兰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朝中对太子不满的官员,有的被贬,有的致仕,有的还在任上却备受打压。他们的家眷,常来我的药铺看病。我可以借机联络他们,但需要一个能让她们信服的人。”
“我?”
“对。”明兰点头,“你是嘉成县主,是太子亲生女儿。由你出面,她们会更愿意相信这个未来。”
赵昕看着那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有些她认识,有些她听说过,有些她从未听闻。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受过太子的迫害。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做。”
明兰松了口气,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回春丸,表面是调理身子的补药,实则可以解你每日所服之毒的毒性。你按时服用,不出三月,体内毒素便可清尽。”
赵昕接过木盒,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