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明兰早就知道她中毒,原来明兰一直在暗中帮她。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明兰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因为我不想再看人受苦。不想再看女子如棋子般被摆布,不想再看忠良含冤莫白,不想再看这天下......继续烂下去。”
赵昕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子的手,一个冰凉,一个温暖,却同样坚定。
“我们一起。”赵昕说,“拆了这笼子。”
从那天起,济世堂的后院静室,成了她们的据点。
赵昕借着“看病”的名义,每月出宫两次。
每次,她都带着从宫中收集到的情报,太子与哪些官员往来密切,收了哪些贿赂,又在谋划什么。
明兰则负责将这些情报传递给名单上的人。
她们的行动很小心,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三个月后,太子察觉了。
那日赵昕刚从济世堂回来,就被叫到书房。
太子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昕儿,”他缓缓开口,“你近来,往宫外跑得很勤啊。”
赵昕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身子不适,需常去诊脉。”
“诊脉需要去济世堂?”太子冷笑,“宫里那么多太医,不够你看?”
“济世堂的贺夫人医术高明,女儿信她。”
“贺夫人......”太子手指敲着桌面,“盛明兰。盛紘的女儿,贺弘文的妻子。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相夫教子,开什么药铺?”
赵昕垂首不语。
“听说,”太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那个药铺,常有朝臣家眷出入。昕儿,你可知道,她们都在聊些什么?”
赵昕的手心开始冒汗。“女儿不知。”
“不知道?”太子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那为父告诉你。她们在聊,太子暴虐,不堪为君。她们在聊,要联合起来,废了为父这个太子!”
赵昕浑身一僵。
“你说,”太子直起身,声音冰冷,“为父该怎么做?”
赵昕跪下,“父亲明鉴,女儿从未参与此事。”
“你没参与,但盛明兰参与了。”太子踱步,“而这个盛明兰,是你引荐给皇后的。皇后如今,也常召她入宫诊脉。”
赵昕的心沉到谷底,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他在等,等她们联络的人足够多,等她们的证据足够充分,然后一网打尽。
“父亲......”她声音发颤,“贺夫人她......”
“她活不过今晚。”太子打断她,“至于你,为父念在父女情分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从今日起,好好待在宫里,哪儿也不许去。若再让为父发现你与外人勾结......”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昕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明兰......那个说“我们一起拆了这笼子”的明兰......那个给她送药、给她传信、给她温暖的明兰......要死了吗?
因为她?
“父亲!”她抬起头,眼中含泪,“贺夫人罪不至死,求父亲......”
“闭嘴!”太子厉喝,“为父对你已经够宽容了!若换作旁人,早就......哼,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赵昕瘫坐在地,眼泪无声滑落。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夜,深了。
赵昕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孤月。
明兰现在怎么样了?被抓了?还是已经......她不敢想。
忽然,窗棂被轻轻敲了三下。
赵昕一怔,警觉地走到窗边。
窗外传来极轻的声音,“县主,是我。”是明兰!
赵昕连忙开窗。
明兰一身黑衣,脸上还沾着灰,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赵昕又惊又喜。
“太子的人来抓我,我提前得了消息,从密道跑了。”明兰翻窗进来,压低声音,“县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去哪儿?”
“出城。”明兰道,“太子已经怀疑你了,再留在宫里太危险。我在城外有处庄子,你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赵昕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去处。”明兰握住她的手,“县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太子心狠手辣,他既已起疑,就不会放过你。”
赵昕看着她,忽然问,“明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甚至不惜得罪太子,不惜......亡命天涯?”
明兰笑了,笑容很淡,却很坚定。“因为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她说,“因为我相信,你值得。”
赵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好。”她擦掉眼泪,“我跟你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细软,换上丫鬟的衣服,悄悄溜出院子。
东宫的守卫比平日森严许多,但明兰似乎对宫里的地形很熟,带着赵昕左拐右绕,竟避开了所有巡逻。
“你怎么对宫里这么熟?”赵昕忍不住问。
明兰顿了顿,低声道,“我祖母曾是先皇后的养女。”
赵昕恍然,难怪。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下。
墙根有个狗洞,被杂草掩盖。
“从这里出去,外面有人接应。”明兰说。
赵昕看着那个狗洞,忽然笑了。
她堂堂嘉成县主,竟有一天要钻狗洞。
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明兰,”她轻声说,“谢谢你。”
“别说这些。”明兰推她,“快走。”
赵昕蹲下身,正要往外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里!”
“抓住她们!”
被发现了!
明兰脸色一变,将赵昕推进狗洞,“快走!别管我!”
“一起走!”
“不行!两个人目标太大!”明兰拔出匕首,“我拖住他们,你走!记得,城外十里亭,有人接应!”
说罢,她转身朝追兵冲去。
赵昕咬咬牙,钻进狗洞。
墙外是条小巷,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拉她上车,一扬马鞭,
马车疾驰而去。
赵昕扒着车窗往后看,只见宫墙内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明兰......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马车一路狂奔,出城,上道,驶向未知的黑暗。
赵昕坐在车里,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包袱里,有顾廷烨的信,有明兰给的药。
顾廷烨,你在哪?
明兰,你一定要活着。
而我......我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为了那些为我牺牲的人。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