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关内来客
北疆的雪,比西北更冷,更急。
顾廷烨驻守的雁门关,已是白茫茫一片。关墙上的冰棱子挂了一尺来长,风刮过时呜呜作响,像野狼在嚎。
他来此已一年有余。这一年,他带领麾下三千将士,三次击退鞑靼袭扰,亲手斩下敌军将领首级两颗。军功簿上,“顾廷烨”三个字越写越重,朝廷的嘉奖文书来了三次,升了他两级,从校尉到偏将,再到如今的镇北将军麾下第一参将。
可他心里,还是空的。
像这关外的雪原,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日巡视完防线回营,天已擦黑。风雪愈急,顾廷烨勒住马,远眺关外。天地苍茫,只有几点灯火在风雪中摇曳,那是鞑靼的帐篷。
“将军,回吧。”副将张猛劝道,“这鬼天气,鞑子也不敢来。”
顾廷烨点点头,正要调转马头,忽听风雪中传来隐约的呼救声。
“有人!”他神色一凛,“去看看!”
一行人策马循声而去,行出三里,见一支商队被十余名鞑靼散兵围住。商队护卫已死伤过半,只剩三五人护着一辆马车苦苦支撑。
“救人!”顾廷烨拔刀出鞘。
北疆军如狼似虎扑上去。那些鞑靼散兵本就不是正规军,见来了官兵,呼啸一声便四散逃窜。顾廷烨也不追,下马查看商队伤亡。
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个中年文士。一身青布长袍已被雪打湿,面容清癯,双目却澄澈如泉。
他朝顾廷烨拱手,“多谢将军相救。在下沈国兴,江南药商,此行往北疆贩药材,不想遇此劫难。”
顾廷烨回礼,“分内之事。沈先生可有人伤亡?”
“护卫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沈国兴叹息,“药材也损了些。好在主家无碍。”
说着回头朝马车内道,“东家,可以出来了。”
车帘再掀,又下来一人。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半旧棉袍,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温润平和,看人时带着三分悲悯。
他下车便去看受伤的护卫,撕下衣襟为他们包扎,手法娴熟。
“东家懂医?”顾廷烨问。
“略通岐黄。”那人抬头一笑,“在下赵全,在江南开了间小医馆。此次随沈先生北上,一是贩药,二是想看看北地风物,采些关外特有的药材。”
他说话不疾不徐,气度从容,倒不像寻常商贾。
顾廷烨命人将伤者抬回军营医治。赵全也不推辞,随军医一起为伤者处理伤口。
顾廷烨在一旁看着,见他手法精熟,用药精准,确是行家里手。
夜里,顾廷烨在自己帐中设宴,为沈国兴和赵全压惊。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
“顾将军驻守北疆多久了?”赵全问。
“一年又三月。”顾廷烨答。
“可还习惯?”
“习不习惯,都得守着。”顾廷烨饮尽杯中酒,“关内百姓的安稳,是用关外将士的命换的。多守一日,便多保一日太平。”
赵全闻言,深深看他一眼,“将军高义。”
“谈不上高义。”顾廷烨摇头,“只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沈国兴在一旁插话,“顾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朝中,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大有人在。譬如那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东宫里的。”
顾廷烨手中酒杯一顿。
赵全轻咳一声,“沈先生慎言。”
沈国兴却似醉了,继续道,“慎言什么?天下人谁不知,太子暴虐,残害忠良,连自己的发妻都……”他忽然停住,自嘲一笑,“罢了,说这些作甚。喝酒喝酒。”
顾廷烨却放下酒杯,“沈先生方才说,太子妃……”
“病故了。”赵全接过话头,神色平静,“说是病故,可江南都传遍了,是被……唉,天家的事,咱们小民还是少议论的好。”
顾廷烨的手在桌下攥紧,赵昕呢?她在东宫,可还好?
他想问,却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自己忍不住会提刀杀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