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似乎有心事？”赵全敏锐地察觉。

“无事。”顾廷烨举杯，“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可是将军的家人？”沈国兴问。

顾廷烨沉默片刻，道,“是内子。”

沈国兴和赵全对视一眼。“将军成家了？”赵全笑道，“那真是恭喜。不知夫人在何处？可曾随军？”

“她在……汴京。”顾廷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失散了。”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许久，赵全轻叹一声,“这世道，离散的又何止将军一家。”

他这话说得含糊，顾廷烨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先生似乎对朝局，颇有见解？”

赵全笑了笑,“一介布衣，能有什么见解？只是这些年走南闯北，看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他顿了顿，“顾将军可知，如今大宋看似太平，实则内忧外患？”

“愿闻其详。”

“外患，自然是北边的鞑子。”赵全道，“内忧，则是朝堂之上，党争不断，贪腐横行。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东宫那位，怕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坐上那个位子。”赵全眼中闪过锐光，“老皇帝缠绵病榻，太子监国已有三载。这三年来，他铲除异己，培植党羽，如今朝中半数以上都是他的人。只等老皇帝龙驭宾天，他便可顺理成章登基。”

顾廷烨心中一沉,“赵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全一字一句道，“若太子登基，这天下，怕是再无清明之日。”

沈国兴忽然起身，朝顾廷烨深深一揖,“顾将军，实不相瞒，我二人今日遇险，并非偶然。”

顾廷烨挑眉,“哦？”

“我们是专程来寻将军的。”赵全也起身，神色郑重，“太子暴虐，天下共知。朝中忠良之士，早有除奸之心，只是苦无良将。将军在西北、北疆的战功，我们都听说了。若将军愿举义旗……”

“赵先生慎言。”顾廷烨打断他，“顾某是朝廷命官，只知保家卫国，不问朝堂是非。”

“可朝堂的是非，关乎千万百姓的生死！”沈国兴急道，“顾将军，你可知太子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他为了铲除异己，构陷忠良，多少人含冤而死！他为了敛财，加重赋税，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他……”

“先生。”顾廷烨再次打断，“这些话，顾某就当没听过。今夜之后，二位还是速速离开北疆吧。”

赵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将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需要，可到江南仁济堂寻我。”

说罢，与沈国兴告辞离去。

顾廷烨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赵全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他死水般的心湖。

太子暴虐，他何尝不知？

赵昕在东宫受苦，他何尝不恨？

可他只是一个参将，麾下三千兵马，如何与坐拥十万禁军的太子抗衡？

更何况……

他想起赵昕那封信。“等我，我一定接你出来。”

他答应过她的。他要活着，要立功，要堂堂正正地接她出来。

不能冲动，不能莽撞。

帐外风雪更急了。顾廷烨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要给赵昕写信。虽然知道信送不到她手中，但他还是要写。

写北疆的雪，写关外的风，写他想她，写完了，他将信折好，放进一个木盒里。

盒中已有厚厚一沓信。每一封，都是写给她的。每一封，都没有寄出。

他盖上盒子，轻声道,“昕儿，再等等我。”

等我有足够的力量，等我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