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昕，你在哪？求你，别出事。求你，一定要活着。

土屋里，赵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腹部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下，染红了衣裙。

孩子……

她的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推门。

“里面有人吗？”是汉话！

赵昕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喊：“救命……救救我……”

门被撞开了。两个士兵冲进来，看到蜷缩在角落的赵昕，都是一愣。

“是个女人！”

“还怀着身孕！”

两人连忙上前，一个扶起赵昕，一个往外跑：“快！告诉顾大人，找到夫人了！”

赵昕迷迷糊糊地想，是顾廷烨吗？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夫人，坚持住！”扶着她的士兵急声道，“顾大人马上就来了！”

赵昕想说谢谢，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最后，她看到一个身影冲进来，满脸是血，满眼是泪。

是顾廷烨，他来接她了。

赵昕想笑，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赵昕闻到了熟悉的药味。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简陋的帐顶，身下是粗糙的毡毯。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赵昕转过头，看到老王头坐在床边，正给她把脉。

“王伯……”她声音嘶哑，“孩子……”

老王头叹了口气：“孩子保住了，但胎象不稳。你这身子，得好好养着，不能再折腾了。”

赵昕松了口气，眼泪却流了下来。

孩子还在。

她的孩子还在。

“顾廷烨呢？”她问。

“在外面。”老王头说，“黑水城拿下了，他和长柏在善后。你昏迷了三天，他就守了你三天，刚被长柏拉去处理军务。”

三天……

赵昕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画面——火光，鲜血，顾廷烨满眼的泪。

“我想见他。”她说。

“见什么见，你先养好身子。”老王头板起脸，“要是再乱动，孩子真保不住了。”

赵昕不敢动了。她乖乖躺着，任由老王头给她喂药。

药很苦，但她喝得很认真。为了孩子，为了顾廷烨，她必须好起来。

傍晚时分，顾廷烨回来了。

他一身血污还没洗，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看到赵昕醒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赵昕……”他扑到床边，想抱她，又不敢碰她，手足无措得像个小孩子。

“我没事。”赵昕伸手，抚摸他的脸，“孩子也没事。”

顾廷烨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手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对不起……”他哽咽着，“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赵昕擦掉他的眼泪，“是我自己要去冒险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赵昕打断他，“我们成功了，不是吗？”

顾廷烨点头，又摇头：“成功了，但你差点……”他不敢说下去。

那天的情形，他回想起来就后怕。赵昕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军医说，再晚一刻，孩子就保不住了。

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顾廷烨，”赵昕轻声唤，“黑水城拿下了？”

“拿下了。”顾廷烨握紧她的手，“□□战死，余部投降。长柏已经向朝廷报捷，战报里……提到了我们。”

赵昕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顾廷烨点头，“他说，若无内应焚毁粮草军械，黑水城不会这么顺利攻下。这个首功，是你的。”

赵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首功。

这意味着，朝廷必须嘉奖。

意味着，她和顾廷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了。

“不过……”顾廷烨犹豫了一下，“长柏说，太子这会明确知道你在这里了。”

赵昕的笑容僵住。

“战报会先送到东宫。”顾廷烨说，“太子看到你的名字，一定会再派更多人来。”

“来就来吧。”赵昕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不怕了。”她有军功在身，有盛长柏作保，有天下人看着。父亲就算想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对了，”顾廷烨想起什么，“长柏说，等你身子好些，要为你请封。”

“请封？”

“嗯。”顾廷烨点头，“他说，你以女子之身深入敌营，焚毁粮草，协助攻城，功莫大焉。要为你请封诰命。”

赵昕愣住了。

诰命，那是她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

可如今，却成了她的护身符。

“还有，”顾廷烨看着她，眼中闪着光，“长柏说，要为我们主婚。”

赵昕更愣了：“主婚？”

“我们虽然拜了天地，但毕竟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父母之命。”顾廷烨说，“长柏说，他要为我们补办一场婚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欢喜的泪。

“好。”她点头，声音哽咽，“我们要办一场婚礼，要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顾廷烨俯身，吻去她的泪水。

“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就办。”他说，“到时候，把老王头他们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办。”

“嗯。”赵昕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我父亲那边……”

“我去说。”顾廷烨坚定道，“我会亲自去汴京，向太子说明一切。他要杀要剐，冲我来。但你和孩子，我必须保护。”

赵昕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一起去。”她握住他的手，“要面对，我们一起面对。”

顾廷烨还想说什么，赵昕已竖起食指，按在他唇上。

“不许说不。”她眼神坚定，“顾廷烨，我们说好的，生死相随。你去哪，我去哪。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顾廷烨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

“好，一起去。”

窗外，夕阳西下，将帐篷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士兵们庆功的歌声，豪迈而嘹亮。

战争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赵昕抚着小腹，轻声说：“孩子，你听到了吗？爹爹和娘亲，要带你回家了。”

顾廷烨将手覆在她手上，两人的手交叠，温暖着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