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红烛泪尽
齐国公府的婚房里,红烛高烧。
赵昕坐在床沿,凤冠霞帔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却只觉得沉重。
头上的金冠压得她脖颈发酸,身上层层叠叠的礼服让她透不过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齐衡。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喜娘和侍女们识趣地退下,合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红烛噼啪作响。
齐衡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床边。他看着赵昕,眼中神色复杂,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县主……”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叫我赵昕吧。”赵昕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已经是夫妻,就不必那么生分了。”
齐衡怔了怔,点头,“赵昕。”
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齐衡才道,“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赵昕摇头,“不委屈。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她顿了顿,又道,“齐衡,我知道你不愿娶我。其实我也不想嫁你。但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希望……我们能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齐衡心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名义上的夫妻。
意味着她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相敬如宾。”
又是一阵沉默。
红烛燃了一半,烛泪滴落,堆积成小山。
“睡吧。”赵昕起身,开始卸妆。
齐衡看着她一件件取下首饰,脱下外袍,最后只着中衣,躺到床的里侧,背对着他。
他吹灭蜡烛,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这一夜,无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昕很快适应了齐国公府的生活,或者说,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公婆,打理中馈,与各府女眷应酬往来。她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甚至在婚后一个月,两人在平宁郡主的压力下圆了房。
但齐衡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像一具精美的瓷器,外表光鲜,内里却空了。
她不再笑,不再哭,甚至连情绪都很少外露。
她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那张面具的名字叫“齐赵氏”。
只有夜深人静时,齐衡偶尔会看到她坐在窗边,看着夜空发呆。
他答应了要相敬如宾,就不会越雷池一步。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朝局开始动荡。
邕王与兖王之争愈演愈烈,齐国公府作为中立派,被两方拉拢。
齐衡每日早出晚归,脸上总是带着疲色。
赵昕看在眼里,却不多问。
她只是做好分内的事,不多言,不多事。
直到那日,她在用早膳时忽然一阵恶心,冲到门外干呕起来。
齐衡连忙扶住她,“怎么了?不舒服?”
赵昕摇头,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
齐衡脸色变了变,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太医!”
太医来了,诊脉之后,面露喜色,“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夫人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在赵昕耳边。
她愣愣地看着太医,又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孩子?
她和齐衡的孩子?
齐衡也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喜悦,“真的?多久了?”
“约莫两个月。”太医笑道,“夫人胎相稳固,只是身子有些虚,需好生调养。”
送走太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齐衡看着赵昕,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县主,我们有孩子了。”
赵昕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毫无准备。
“你不高兴吗?”齐衡注意到她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