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千里相隔

邕王府，书房。

赵宗愈正在看一份奏折，是顾家递上来的，为顾廷烨求情的折子。

他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到一边。“不自量力。”

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

赵昕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下了华服，穿了一身素衣，脸上脂粉未施，苍白得吓人。

“父亲。”她跪下行礼。

赵宗愈抬眼看她,“见过了？”

“见过了。”

“死心了？”

赵昕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没有。”

赵宗愈脸色一沉,“你，”

“父亲。”赵昕打断他，声音平静，“女儿想跟您做个交易。”

“交易？”赵宗愈挑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女儿有。”赵昕说，“女儿有这条命，有这个身份，还有，和齐国公府的婚事。”

赵宗愈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女儿愿意嫁。”赵昕一字一句地说，“愿意嫁给齐衡，愿意做邕王府的乖女儿，愿意为父亲震慑八王九公。但前提是，父亲要放过顾廷烨。”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宗愈盯着女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威胁我？”他缓缓问。

“女儿不敢。”赵昕叩首，“女儿只是在恳求父亲。”

“恳求？”赵宗愈冷笑，“用你的婚事，来换一个绑架犯的命？赵昕，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在女儿心里，他的命比女儿的重要。”赵昕抬起头，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父亲若是不答应，女儿明天就穿着嫁衣，从城楼上跳下去。到时候，全汴京都会知道，邕王府的县主，宁死也不嫁齐衡。”

赵宗愈猛地站起身,“你敢！”

“女儿敢。”赵昕不闪不避，“父亲可以试试。”

父女俩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许久，赵宗愈缓缓坐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

赵昕心中一喜,“父亲，”

“但是，”赵宗愈打断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顾廷烨死罪可免，但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流放三千里。那跟死有什么区别？边塞苦寒，流放路上九死一生，就算到了地方，也是做苦役，活不过三年。

赵昕的心沉了下去。“父亲……”

“这是底线。”赵宗愈冷冷道，“你若再讨价还价，那就让他死。”

赵昕看着父亲冰冷的脸，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流放，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处斩，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好。”她咬牙，“女儿答应。”

“不过，”赵宗愈又道，“你要记住，嫁进齐家后，你就是齐家的人。再敢跟顾廷烨有半点牵扯，我不但要他的命，还要齐家陪葬。”

赵昕闭上眼睛。“女儿……明白。”

“下去吧。”赵宗愈挥手，“好好准备婚事。”

赵昕行礼告退，走出书房时，脚步虚浮。

她做到了，她救了他的命。

可是……可是她要失去他了，永远地失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擦掉，挺直脊背。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要去天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告诉他，他不用死了。

告诉他，他可以活下去了。

哪怕那活着，是在千里之外。

哪怕那活着，是永不相见。

天牢里，顾廷烨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住了。

“流放？”他重复道，“你父亲……答应了？”

“嗯。”赵昕点头，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至少不用死了，是不是？”

顾廷烨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如刀绞。

“你答应了什么条件？”他问。

赵昕的笑容僵住了。“我……”她低下头，“我要嫁给齐衡。”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顾廷烨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

“对不起。”赵昕的眼泪掉下来，“我只能做到这里了……顾廷烨，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顾廷烨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

“不。”赵昕打断他，“我不后悔。顾廷烨，我永远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跟你走，不后悔……爱你。”

她哭着，却笑着,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