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顾廷烨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手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是我没用，没能带你走。”

“不，不是你的错。”赵昕摇头，泪如雨下，“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能逃，我以为我们会有以后……可是我忘了，我是邕王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注定逃不掉……”

她泣不成声。

顾廷烨看着她哭，心像被钝刀割过，一下一下地疼。

“别哭了。”他柔声说，“哭也没用。”

赵昕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我求过父亲了。”她说，“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绑的我，是我要跟你走的……我说，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

“他怎么说？”

赵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说……他说你必死无疑。绑架宗室，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你。”

顾廷烨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邕王不会放过他。

“那你怎么说？”

“我说……”赵昕的声音颤抖，“我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顾廷烨浑身一震,“你……”

“我是认真的。”赵昕看着他，眼中是决绝的光，“顾廷烨，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你疯了？”顾廷烨急道，“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人生，”

“没有你的人生，有什么意义？”赵昕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在遇见你之前，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顾廷烨，你明白吗？你死了，我的魂就死了。”

顾廷烨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有痛，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跟他一起死。

“不值得。”他摇头，“赵昕，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赵昕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来，吃点东西。”

顾廷烨别过脸,“我不饿。”

“你必须吃。”赵昕固执地举着勺子，“你要活着，顾廷烨。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希望？”顾廷烨苦笑，“明天就要行刑了，哪来的希望？”

“有。”赵昕压低声音，“齐衡在想办法。他说……他会去求官家，求太后，求所有人。他说，他一定会救你。”

顾廷烨心中一暖。

齐衡……这个傻子。

“别让他冒险。”他说，“邕王不会放过我的，别再把齐衡拖下水。”

“已经拖下水了。”赵昕苦笑，“父亲知道是他帮的我们，已经去齐国公府问罪了。齐衡现在自身难保，但他还是说，他一定会救你。”

顾廷烨闭上眼睛,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一时冲动，因为他自以为是。

害了赵昕，害了齐衡，也害了自己。

“对不起。”他低声说，“都是我……”

“别道歉。”赵昕的勺子还举着，“你没有错，顾廷烨。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你走。”

顾廷烨睁开眼，看着她,她眼中含泪，却带着笑,那笑容，很美。

他张嘴，吃下了那勺粥.粥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赵昕一勺一勺地喂他，他也一勺一勺地吃。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炷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够说尽千言万语。

短到不够记住彼此的模样。喂完最后一口粥，赵昕放下碗，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她之前给顾廷烨的那块，刻着“昕”字的玉佩。

“这个，你还留着？”顾廷烨问。

“父亲还给我的。”赵昕说，手指摩挲着玉佩，“他说，这是皇祖母赐的，不能丢。”

她将玉佩塞进顾廷烨手里。

“现在，它归你了。”她说，“顾廷烨，你记住，无论生死，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顾廷烨握紧玉佩，玉质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

“赵昕……”他声音发哽。

“别说话。”赵昕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却带着千钧重量。“我爱你。”她在他唇边说，“顾廷烨，我爱你。”

顾廷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从不在人前流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我也爱你。”他说，“赵昕，我也爱你。”

铁门外传来狱卒的声音,“县主，时间到了。”

赵昕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等我。”她说，“我一定会救你。一定。”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顾廷烨看着她消失在铁门外，听着铁门重新关上，锁链落下。

囚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那块玉佩，还留在他手心，温热着。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等我。”他低声重复她的话，“我一定会活着。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