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动作一顿,“你说。”

“我不走。”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砸进水里。

顾廷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赵昕转过身，面对他，“齐衡的计划太冒险了。五城兵马司的通行令虽好，但父王的人肯定在城门口守着，一眼就能认出我们。到时候不仅我们跑不了，齐衡也会被拖下水。”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不是等死。”赵昕摇头，“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昕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晨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她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自己回去。”她说，“回王府。”

顾廷烨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回去干什么？等着嫁人？等着被你父亲关起来？”

“回去谈判。”赵昕说，声音清晰而冷静，“顾廷烨，你听着，这场绑架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以为绑了我就能解决问题，但事实证明，问题只会更糟。

盛家大郎受伤，齐衡涉险偷令牌，你成了朝廷钦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被绑了。”

“不，”

“听我说完。”赵昕打断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我主动回去，把一切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顾廷烨抓住她的肩膀，“说你被我绑了？说我们这些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赵昕，你知道这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多大伤害吗？”

“我知道。”赵昕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依然坚定，“但比起让更多人受牵连，名声算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也很凉。

“顾廷烨，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齐衡和盛家因我而遭殃。所以让我回去，让我去跟父亲谈。我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让你绑的我，”

“他不会信的！”

“他会信的。”赵昕说，“因为他需要信。”

顾廷烨愣住了。

赵昕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父亲是个政客。对他来说，真相不重要，利益才重要。如果我回去，承认这一切是我的主意，是为了……是为了考验齐衡对我的感情，那他就有台阶下了。他可以对外宣称，这是年轻人之间的玩闹，是一场误会。这样，你的罪就轻了，盛家和齐衡也不会受牵连。”

“那你的名声呢？”顾廷烨的声音发紧，“你会成为全汴京的笑话！”

“我本来就是笑话。”赵昕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逼死荣飞燕的恶女，骄纵蛮横的县主……再多一个为考验未婚夫而自导自演绑架闹剧的名声，又有什么区别？”

顾廷烨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允许。”他咬牙道，“我不允许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是为你。”赵昕摇头，“是为我自己。顾廷烨，我累了。我装了这么多年，真的累了。我想做一回自己，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短暂的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顾廷烨心上。

“谢谢你。”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对我好。”

说完，她推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昕！”顾廷烨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赵昕没有回头，“让我去。”

“我不放！”

“顾廷烨！”赵昕终于回头，眼中含泪，“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你是顾廷烨，我是赵昕。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枷锁。我们注定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那就让它们相交！”顾廷烨将她拉回怀里，紧紧抱住，“我不管什么责任，不管什么枷锁。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不够！”赵昕在他怀里挣扎，“这远远不够！顾廷烨，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世上有太多东西比喜欢重要，家族，责任，还有……别人的命！”

她终于挣开他，退后两步，眼泪滑落。

“盛家大郎已经受伤了。如果我再不回去，下一个受伤的会是谁？盛家其他人？齐衡？还是你？”她摇着头，“我赌不起，顾廷烨。我输不起。”

顾廷烨站在原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说得对。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就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

“让我送你回去。”他终于说，声音沙哑，“至少，让我亲眼看到你安全。”

赵昕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心中一阵绞痛。

但她还是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