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横亘在不同墓坑的十数具尸体仰面朝天，乔渊也横躺在地，仰面朝天。

灰界永恒静止的雾蒙蒙天空不知真假，从第一处灰界出现至今，没有人有能力飞上去查探。

异能者体能再强，这般连轴重体力活也扛不住，乔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这十数具尸体里，除了杨连珏之外，他又撞见两个熟面孔。

万丰岩，他曾经当过实习调查员的学长，死于意外卷入的一场序列7异能者失控事件。

尸体他在现实空间就见过，据说早就被拉去火化了，结果又出现在了这方灰界，死状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宋雯倩，和他同一居住小区的姑娘，性格腼腆，孤儿，独居，死于自杀。乔渊当初很是意外，还在治安局结案后自行调查过是否存在其他隐情。

他并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但是以他对宋雯倩的了解，宋雯倩一向积极乐观，努力生活，好不容易攒的钱还没花完，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照理说宋雯倩的尸体也应该早就被拉去火化了，结果也出现在了这方灰界。

自杀，还是被自杀？

乔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战服上的补丁，思绪翻涌。

这方灰界的规则，是拉所有无辜而死的人的尸体进来吗？

那 “无辜” 的界定是什么？

车祸这种意外算是无辜吗？执行任务出现意外算是无辜吗？自杀算是无辜吗？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从脑海中炸出。乔渊猛然从地面上弹起，目光再次扫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眸色骤沉。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意外呢？

既然宋雯倩有可能是被自杀，那么其他人有没有可能是被意外？

这方灰界的规则，就是拉所有无辜被杀者进来！

乔渊没有绝对证据，但他强烈直觉自己这次推测对了。

“无辜被杀，殃及无辜……”乔渊低声呢喃，手指猛地攥紧。

这方灰界，本就是无数冤死之躯堆砌而成，再不断吞入更多 “无辜者”——无论是被谋杀的死者，还是被灰界裹挟的活人，都是被 “殃及” 的对象。

运行逻辑：殃及无辜！

乔渊眯起眼睛，继续思考：那么，这种运行逻辑该如何打破呢？

躺在墓碑之下的所有无辜者都死了，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在被殃及时逃脱，那么，被吞进灰界的无辜活人如果逃脱了，就算是打破“殃及无辜”逻辑了吧？

逃脱灰界才能打破逻辑，打破逻辑才能逃脱灰界。

完了，死循环了！

除非找到其他出去的方法！

乔渊没料到，自己第一次任务就出师未捷，栽进这么个死局。一天过去了，三天，七天……他挖开更多墓坑，尸体越来越多，推测被一遍遍印证，可出路的影子，半分都没见着。

他走过了更多区域，也依然没有碰到其他任何人。

在这方灰界里，彻底与世隔绝，孤零零一个，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依仗，只有腐蚀如影随形。

虽然即便如此，他也没能生出多少绝望感。

但看着那些尸体，想象到那些无辜者死前，向虚空伸出求救之手，拼尽全力去抓哪怕一丝求生希望，却什么都抓不到时的孤独绝望，他的心情也沉闷下来。

补给包装备的营养液已经出现腐败的霉点，绝不能再入口；作战服破了又破，已经反复粘贴了无数补丁；隔绝手套因频繁验尸，接触灰雾最多，换了三双都腐蚀得只剩破布条，连补丁都打不上了。

灰界内第十天，三天不曾进食，乔渊的身体精疲力尽，瘫在地上，连动根手指都嫌累，只一双浓黑的眸子还炯然有神。

如果他有一种随时能脱离灰界的异能就好了，印象中京都好像有这种一次性道具来着。

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异能呢？这很难吗？苍天啊！大地啊！就现在，赐给他一个吧！

灰界生存守则第十条，所有灰界均存在出路，只要活着，就绝不能放弃希望！

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乔渊闭上眼睛，复盘思索，他一定忽略了什么！

无辜被杀者的尸体，殃及无辜，灰界力量维持了尸体死亡瞬间的状态，灰雾汇集在尸体身上，尸体没有变成怪物，那就是出路，尸体等于出路，怎么等于？活人能通过尸体出去吗？

等等！连主动攻击墓碑上的字样他都尝试过了，却有一件事他还没尝试过，那就是——

彻底毁了那些尸体！

乔渊猛然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尝试，却猝然浑身僵住，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