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暂停。容嘉谋放下手机,叫了客房服务。等待送餐的间隙,他走到书桌前——那里已经摆上了他带来的文具:砚台、毛笔、宣纸,还有几本诗集。
他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写了几个字。毛笔在纸上行走,墨迹深浅有致。这是他的习惯,用书法静心。
写的是李白的《将进酒》。笔锋豪放洒脱,字迹却工整有力。
写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门铃响了。晚餐送来了。
容嘉谋放下笔,去开门。餐车推进来,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鱼、炒青菜、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米饭。都是按照杭婉给的食谱定的。
他慢慢吃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洗碗的碗儿:「到图书馆了。人好多,差点没位置。」
附加照片:图书馆自习室,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堆着高高的书。
R:「好好复习。」
不洗碗的碗儿:「嗯!你吃了吗?」
R:「正在吃。」
不洗碗的碗儿:「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吃。」
容嘉谋放下手机,继续吃饭。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影视城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这个夜晚,北京和影视城,两个相隔三百公里的地方,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图书馆背药理学,一个在酒店准备明天的戏。
但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他们。
晚上九点,杭婉从图书馆出来。
药理学背得她头晕脑胀,各种受体、拮抗剂、副作用在脑子里打架。她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
有容嘉谋的新消息,八点半发的。
R:「背完了吗?」
不洗碗的碗儿:「刚出来……背得头都大了。」
R:「辛苦了。回寝室路上注意安全。」
不洗碗的碗儿:「嗯嗯,你明天是不是很早要开工?」
R:「五点化妆,七点开拍。」
不洗碗的碗儿:「这么早?!那你快睡啊!」
R:「马上。你也早点休息。」
杭婉回到寝室时,林致正敷着面膜看剧。见她回来,抬头问:“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杭婉放下书包,“就是东西太多了,根本记不住。”
“正常,药学专业就是这样。”林致撕下面膜,“对了,你那个兼职怎么样?客户好相处吗?”
杭婉顿了顿:“嗯……挺好的。”
“那就好。”林致没多问,继续看剧。
杭婉洗漱完爬上床,又看了眼手机。容嘉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睡了,晚安。」
她回复:「晚安,明天加油。」
然后点开他的朋友圈——那个工作号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只有一张图:宣纸上墨迹未干的“长风破浪会有时”,没有配文。
点赞的人不多,都是工作相关的。杭婉点了个赞,退出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张定妆照——玄衣红甲,高马尾,眼神锐利。
和她印象中温和内敛的容嘉谋很不一样。
但好像……也很适合他。
第二天凌晨四点,容嘉谋被闹钟叫醒。
影视城的冬天凌晨冷得透骨。他裹着羽绒服来到化妆间时,里面已经灯火通明。王姐和几个助理都在,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
“容老师早。”王姐精神还不错,“今天第一场戏,咱们得精细点。”
“辛苦。”容嘉谋坐下,闭眼任她摆布。
化妆、做头发、穿戏服。一层又一层,等全部弄好,已经六点半。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剧中人——少年将军沈长风,正要率领轻骑入城。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仿古城门前,几十个群演穿着铠甲列队,马匹在一旁打着响鼻。导演正在跟摄影指导沟通机位。
容嘉谋走过去,他的马——一匹黑色的蒙古马被牵过来。他摸了摸马脖子,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好!这个上马漂亮!”导演喊,“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烽烟行》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容嘉谋勒紧缰绳,眼神瞬间变了。那是沈长风的眼神,刚打完胜仗归来,意气风发,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他策马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是二十轻骑,铠甲摩擦,旌旗飘扬。
阳光正好从城门方向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镜头推近,他脸上有细微的汗珠,眼神明亮坚定。
“卡!”导演喊,“很好!这条过了!”
容嘉谋松了口气,从马上下来。助理立刻递上热水和羽绒服。
“状态不错。”导演走过来,“保持住。”
“谢谢导演。”容嘉谋喝口水,看向监视器回放。
画面里,少年将军纵马入城,身后是晨光和烟尘。确实很有感觉。
他拿出手机,想拍张片场的照片,又想起杭婉这时候应该还在睡觉,于是作罢。
上午的戏拍到十一点。容嘉谋卸了妆,回到酒店已经十二点半。他累得不想动,但还是拿出手机,给杭婉发了条消息。
R:「上午的戏拍完了。你考试怎么样?」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应该还在考试。容嘉谋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休息。
窗外,影视城的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色。而他不知道的是,三百公里外,杭婉正在考场上,用他送的钢笔写下药理学的答案。
笔尖流畅,墨色均匀。
就像他们的生活,虽然平行,但偶尔会有交汇的瞬间。
而这些瞬间,正在慢慢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