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第五天,容嘉谋逐渐习惯了影视城的生活节奏——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化妆,七点开工,拍到下午五六点收工,晚上看剧本、做体能训练,十一点前睡觉。
很规律,也很枯燥。
这天下午拍的是场文戏。沈长风在军帐中与谋士对弈,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机锋。容嘉谋穿着常服,长发半束,执黑子,眉眼间有少年将军刻意隐藏的锋芒。
对手戏演员是位老戏骨,两人你来我往,台词一字不差。导演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
“卡!”一条过。
中场休息时,容嘉谋裹上羽绒服,坐到休息椅上。助理递来保温杯,里面是杭婉特意叮嘱的陈皮普洱茶——养胃。
他打开手机,杭婉上午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们今天实验课解剖小白鼠……我差点没敢下手。老师说我手抖得像帕金森。」
下面附了张实验室的照片,白瓷砖台面上摆着解剖器械。
她曾经说过处理的小动物也不能发到网上,故而只发了沾了血的手术刀和剪子。
容嘉谋轻笑,回复:「那你最后成功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杭婉几乎秒回。
不洗碗的碗儿:「成功是成功了……就是做完之后午饭都没吃下去。你吃饭了吗?」
R:「刚拍完一场,在休息。晚上还有夜戏。」
不洗碗的碗儿:「夜戏?要拍到几点啊?」
R:「顺利的话十点,不顺利就难说了。」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要注意保暖!影视城晚上特别冷,记得贴暖宝宝。」
R:「嗯。你今天晚上做什么?」
不洗碗的碗儿:「写实验报告,然后复习。明天有药物化学期中考试……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苯环和羟基。」
R:「听起来很复杂。」
不洗碗的碗儿:「超级复杂!我们班已经有好几个人说想转专业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容嘉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冬日的阳光透过古建筑的屋檐斜照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容老师,准备下一场了!”场务喊道。
容嘉谋回了句“马上来”,又给杭婉发了条消息:「要开工了。你好好复习。」
不洗碗的碗儿:「加油拍戏!记得多喝热水!」
对话结束。容嘉谋放下手机,重新走进片场。脱下羽绒服的瞬间,冷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
下一场是雨中戏。人工降雨已经准备好,水车、高压水枪就位。容嘉谋换上湿透的戏服——为了效果真实,服装组特意把衣服浸湿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各部门准备——开始!”
冷水当头浇下。容嘉谋瞬间打了个激灵,但表情纹丝不变。镜头里,沈长风在雨中单膝跪地,手握长剑插入泥土,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场戏情绪很重。他需要演出少年将军第一次遭遇惨败后的崩溃、不甘,以及从绝望中重新站起的决心。
一遍,两遍,三遍。
导演要求极高,每个镜头都要精益求精。等终于听到“过”的时候,容嘉谋浑身已经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助理立刻冲上来,用厚毛巾裹住他,递上姜茶。
“快,回酒店洗个热水澡。”陈助理一脸担忧,“可别感冒了。”
容嘉谋点点头,牙齿却在打颤。他接过姜茶猛喝几口,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才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八点。容嘉谋泡了半小时热水澡,出来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糟糕,可能真着凉了。
他翻出药箱——杭婉给他准备的那个。里面分门别类,感冒药、退烧药、胃药……都贴了标签,写明用法用量。
他找到退烧药,按说明吃了两颗。然后躺到床上,给杭婉发了条消息。
R:「好像有点发烧。」
消息发出去他就后悔了。杭婉明天要考试,不该打扰她。
但杭婉回得很快。
不洗碗的碗儿:「多少度?量体温了吗?」
R:「没量,就是觉得烫。」
不洗碗的碗儿:「你等一下!」
两分钟后,杭婉直接打了语音过来。容嘉谋接起,听到她焦急的声音:“你身边有体温计吗?先量一下。”
“有。”容嘉谋坐起来,从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这也是杭婉坚持让他带的。
“那你现在量。量的时候别说话,我等会儿。”
容嘉谋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翻书页的声音——她应该还在复习。
一分钟后,体温计“滴”地响了一声。38.2度。
“38度2。”他说。
“低烧。”杭婉松了口气,“你吃药了吗?我给你的药箱里有退烧药,白色盒子那个。”
“吃了。”
“那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发烧,还有别的症状吗?喉咙痛不痛?有没有咳嗽?”
一连串问题,像个小医生。容嘉谋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扬起:“就是有点冷,头疼。喉咙不痛,不咳嗽。”
“那应该是着凉引起的普通感冒。你多喝水,好好休息。如果半夜烧到38度5以上,就得去医院了。”
“嗯。”
“你现在在酒店吧?让助理给你弄点粥喝,清淡的。”
“助理已经下班了。”容嘉谋说,“我自己叫客房服务。”
“那也行。记得叫白粥,配点小菜,别要油腻的。”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杭婉小声说:“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考完试再联系你。”
“好。”容嘉谋顿了顿,“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觉得还有好多没看。”杭婉叹气,“不过不管了,考完再说。你先管好你自己。”
容嘉谋低笑:“嗯。”
“那我挂了,你快点去叫粥喝。”
“等等。”容嘉谋叫住她,“杭婉。”
“嗯?”
“谢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杭婉的声音传来,轻轻的:“不用谢。你快点好起来。”
电话挂断。容嘉谋放下手机,叫了客房服务。等待送餐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窗外的影视城灯火通明,还有剧组在赶夜戏。
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远程关心着自己,感觉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