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有巢氏部落（上）

从归林到有巢氏的路，走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晨雾如纱，四人终于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部落——不，那不该叫部落，该叫一座树之城。

方圆百里的古木被掏空、联结、搭建，形成层层叠叠的树屋。最矮的离地面也有十丈，最高的直入云霄，像一只只巨大的鸟巢。藤蔓编成桥梁，在树冠间穿梭；树皮剥下，做成舟船在林间溪流滑行。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被切割成金色的碎片，落在那些忙碌的人影身上。

"我的姥姥诶，"舒悦儿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这要是弄成旅游景点，门票不得卖到天上去？"

"慎言。"洛月黎低声警告。她能看见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那是一种在夹缝中生存太久才有的警惕，像狼，也像惊弓之鸟。

乘黄从花絮肩头跃下，九尾轻摇："有巢氏是灵盟七大部之一，以巫祝和驭兽师闻名。他们收留流民，也接纳异兽，但对外人...尤其是四象尊者，态度复杂。"

"为啥复杂？"舒悦儿问。

"因为上一次的四象尊者，差点毁了这个世界。"阿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史书说，尊者是想回家，但方法错了，导致北渊烛龙暴怒，西漠金母崩塌，东荒建木枯萎，南泽精卫血染沧海。最后，那位尊者以自身为祭，才勉强封印了祭坛。"

"所以我们是灾星？"花絮皱眉。

"也可能是救星。"巫真从最高的树屋上飘然落下。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比巫姑年轻得多，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她身穿白色巫袍，袍上绣着四象图腾，手持一根青木杖。

"四象祭坛五百年来再未开启，直到昨日日食。"巫真看着四人，目光逐一扫过，"东荒蛊雕角、南泽赤鱬珠、西漠穷奇惧、北渊当康泪——四象印记已显，你们便是应劫之人。"

洛月黎上前一步："本郡主不管应劫不应劫，只问如何回去。"

"洛郡主急什么？"巫真轻笑，"你那三万洛家军，此刻在另一个时空好好的。你失踪后，北狄退兵三十里，燕云国百姓称你为'破军星君'，立了生祠。"

洛月黎瞳孔骤缩，枪尖下意识地抬起："你能看见我的世界？"

"不是看见，是推演。"巫真摇头，"巫祝之术，可观过去未来。但未来有千万种，我只看你们最关心的那一种。"她转向舒悦儿，"舒悦儿，你奶奶的确在三年后去世了，但她在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我孙女不管在哪都开开心心哒'。"

舒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巫真又看向花絮："你父亲死于滇军改编后的清党，他最后的信写给你母亲——'絮儿有国士之风，他日必成大器'。"最后，她望向绵意，"你班上的三十个孩子，都平安下山了。"

"你...你咋啥都知道？"舒悦儿声音发颤，"那你能把我们送回去不？"

"能，也不能。"巫真转身，"此地非说话处，四位尊者，请随我来。"

树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整个树干被掏空，内壁刻满了发光的符文，提供照明。中央是火塘，烧的不是柴，而是一种黑色的晶石。

四人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树屋。洛月黎和舒悦儿一间，花絮和绵意一间。

这安排本身就透着点微妙——把最可能打起来的放在一起，把最可能互相安慰的放在一起。

一进屋，舒悦儿就把自己摔在藤床上："姥姥诶，可算能歇歇了。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洛月黎没理她。她走到树洞窗前——那是一个凿空的树洞，蒙着一层透明的虫褪，可以看见整个部落。她的视线落在远处操练的驭兽师身上，那些人指挥着各种异兽，配合默契。

"你在想啥呢？"舒悦儿凑过来，"琢磨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