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归林初遇
东荒的夜色降临时,连风都变得粘稠,带着一股陈年的腐叶味。
洛月黎跟着巫姑走了三个时辰,破军枪始终没离手。她手腕内侧的青色叶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呼吸般明灭,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噩梦。那不只是一枚纹身,她能感觉到,叶纹的脉络中流淌着某种古老神秘的力量。
她不习惯将后背交给陌生人,哪怕这只是个老妇。巫姑的脚步很怪,看似蹒跚,却始终领先她三步,仿佛脚下有看不见的道路。
"尊者不必戒备,"巫姑忽然开口,声音像树皮摩擦,"老身若有恶意,便不会让您留下蛊雕的角。"
洛月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系着一根巴掌长的独角,是蛊雕头顶最坚硬的部分。她剖取此物时,手腕的青色叶纹突然发烫,那枚独角竟在她掌心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兽,形似幼雕,却只有一个螺旋状的小角。小兽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一道神识传入脑海:"玄策,奉建木之心为主。"
现在,这只名为玄策的灵兽便蹲在她肩头,时而化为实体,时而化为虚影。她能感觉到,玄策的精魄与她的叶纹紧密相连,二者共生共息。
"此地是何处?"她问。
"东荒边缘,不归林。"巫姑停下脚步,骨杖指向前方一片雾气缭绕的森林,"过了这片林子,便是中垣地界。那里有巢氏部落,会收留尊者。"
"收留?"洛月黎冷笑,枪尖往地上一顿,"本郡主要回去。"
洛月黎盯着巫姑的眼睛,指尖摩挲着叶纹,"回到我的将士身边。老人家既称'尊者',当知这建木之心意味着什么。"
巫姑与她四目相对,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竟似有星辰流转:"您来自另一重天,老身自然知晓。但四象不全,祭坛不开,您回不去。"
"那便找齐四象。"洛月黎说得斩钉截铁。
巫姑轻笑一声,身影竟如雾气般消散在林中。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今夜子时,不归林将有四象初会。届时,是走是留,尊者自有决断。"
洛月黎瞳孔微缩,破军枪横扫却只扫过一片虚无。唯有手腕叶纹的灼痛和空气中的艾草气息,证明这不是幻觉。
她独自站在林口,夜风吹过,玄铁轻甲发出细微声响。不归林的古木比她坠落的密林更诡异,树干上长满了眼睛状的树瘤,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她闭目感知,叶纹忽然大亮,一股奇异的共鸣从林深处传来——不是敌人,是...同类?
那是建木之心在呼应,像是失散千年的枝干,终于感应到了其他三根分支。
与此同时,南泽沼泽边缘。
舒悦儿正对着一根焦黑的树枝发呆。她手腕内侧的琥珀色虎纹正滚烫如烙铁,提醒着她刚才的赤鱬群退散绝非偶然。她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金母之泪"——西漠金母山的山心所化,白虎的精魄所在。每一道虎纹的纹路里,都藏着庚金之力,能破万邪。
她用打火机燎了半天才点燃湿木,火苗在瘴气中摇曳,像随时会熄灭的命。
"你这火力也不行啊,"她对着火苗自言自语,"连个烤鱼片都整不熟。"
话音未落,一条格外肥大的赤鱬跳上岸,张嘴吐出一颗桂圆大小的珠子,内部星云流转,竟是庚金之气凝成的内丹。
"给我的?"舒悦儿挑眉。
赤鱬点点头,又摇摇头,鳍状前肢指向沼泽深处,发出急促鸣叫。远处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从淡紫变成深黑,像墨汁在水中扩散。
"卧槽,生化危机啊?"她跳起来抓起背包,赶紧吞下珠子。一股庚金之力直冲天灵盖,再看那瘴气,果然不再刺鼻,反而被虎纹自动吸收转化。
"谢了啊鱼哥!"她对着水面喊,"回头请你吃东北烧烤!"
她决定往西走——虎纹指引的方向。这一路见识了什么叫"山海经版热带雨林":鱼身鸟翅的文鳐鱼、会走路的寻木...舒悦儿用理智压住拍视频的冲动,默念打住…打住。
"现代知识保命第一条,"她碎碎念,"看见不明生物,保持距离,观察习性,别作死..."
话音未落,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掉进淤泥坑,越挣扎越下沉。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她喊完才意识到自己是校游泳队教练…
这淤泥像有生命一样,任她怎么挣扎就是起不来。
一根藤蔓甩过来缠住她的腰,清脆的女声响起:"抓住了!"
她被拖上岸,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抬头看见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白袍兽牙辫,背后蹲着只九尾狐状异兽——背生双角,毛色金黄。
"金母之泪的尊者?"少女眼神炽热,"我叫阿璎,是灵盟部落的巫祝学徒。巫祝大人传音说今日会有四位尊者降临,你身上的庚金之气,错不了!"
舒悦儿一愣"啥?尊者?"
乘黄优雅开口,声音空灵:"小姑娘,你腰间的铁盒能发火,可是祝融遗物?"
舒悦儿吓得打火机掉地上:"我靠,狐狸说话了!"
"我是乘黄,不是狐狸。"乘黄舔舔爪子,"你们那方世界的人类,早已忘了兽语的本事。"
花了五分钟消化事实后,舒悦儿咧嘴一笑:"行,我懂了。我穿越了,穿到山海经里了,对不?"
阿璎点头。
"那走吧,"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去那个啥有巢氏。我得找找那三个'同事',咱得琢磨咋回家。"
"你如何知道还有三人?"
"你刚说的,"舒悦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们东北有句老话:好事成双,坏事儿成串。我都能倒霉穿过来,那三个肯定跟我一样。"
乘黄眯起眼:"她虽粗俗,心态却乐观。"
"啥叫粗俗,这叫实在!"舒悦儿抗议,"来来,我请你们吃...算了,只有压缩饼干了。"
子时,不归林中心。
洛月黎靠树而立,破军枪在月色下泛着寒光。远处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很重,伴随着絮絮叨叨的抱怨。
"...这啥地儿啊,哎呦树根比我家沙发都粗!老妹儿,你确定没走错道?真瞎了我这鞋了可是新买的哥伦比亚,三千多块呢..."
洛月黎手指搭在枪柄上。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舒悦儿从树影里蹦出来,身后跟着阿樱和乘黄。狼狈得像刚打完泥仗,手腕琥珀色虎纹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她看见洛月黎,愣了三秒,咧嘴笑了:"哟,cosplay?这铠甲老带劲了,哪买的?"
洛月黎皱眉:"尔乃何人?"
"啥玩意儿?"
"我问,你是谁。"洛月黎换了通俗说法。
"沈阳的,体育老师,"舒悦儿大大咧咧伸出手,"舒悦儿,舒服的舒、愉悦的悦。"
洛月黎没伸手,盯着那只满是泥手。舒悦儿也不尴尬,缩回手在裤子上擦擦:"得,还是个高冷范儿。我跟你说老妹儿,你叫啥啊?这地儿邪性,咱得抱团..."
"我不是你老妹儿,"洛月黎打断她,“吾名洛月黎燕云国郡主,吾不需要抱团。”
"嘿,你这人咋这么轴呢?"舒悦儿来劲了,"你瞅瞅这林子,全是眼珠子,你一个人能整过?咱四个..."
话音未落,林外传来女声:"前面的朋友,等一下。"
蓝布学生装的少女从另一头走来,右手背赤金色羽纹在月色下微光流转。"两位姐姐,也是...从别处来的?"
舒悦儿眼睛一亮:"民国学生妹!这衣服我家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