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绵绵的记忆恢复治疗提上日程时,另一场更大的混乱,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妖管局。
起因是技术科在清理上次“变形事故”的后遗症时,熊猫精试图修复那个惹祸的“妖力波动监测仪”。在拆解过程中,他不慎触发了一个古老的、被封存在仪器核心的、连猫头鹰科长都不知道的“上古恶作剧阵法”——灵魂共鸣颠倒咒。
这个阵法的效果简单粗暴:在一定范围内,随机互换两个生物的“灵魂”感知,即,A会觉得自己住在B的身体里,控制B的身体,但拥有A的记忆和思维;B反之。持续时间不定,通常几小时到几天,取决于个体妖力强度和相性。
而当时在技术科现场的,恰好是来催促进度的苍曜,和刚刚被带来准备接受记忆恢复治疗、但趁苍曜不注意溜达到技术科看热闹的白绵绵。
阵法激活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苍曜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晃动,身体感知变得异常陌生。他感觉自己变矮了,视线低了很多,周围的一切都变大了。手里拿着的文件…怎么感觉轻飘飘的?他低头,看到的不再是自己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手,而是一双白皙纤细、指甲圆润、正捏着一份文件的手。文件的边缘,还有一点点可疑的…牙印?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啃过。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然后,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不远处,那张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脸上,此刻正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恐、新奇和极度不适应的表情。“自己”正僵硬地转动着脖子,抬起手,看着那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有力的手掌,然后尝试着握了握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诶?”
苍曜(在白绵绵身体里):“……” 他明白了。
白绵绵(在苍曜身体里)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现在是苍曜在用),眼睛瞪得滚圆,因为用的是苍曜的脸,这个表情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组…组长?”她尝试开口,发出的却是苍曜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是我。”苍曜(白绵绵身体)开口,声音是他熟悉的、属于白绵绵的软糯嗓音,但语气是他惯有的冷静(虽然此刻冷静得有点勉强),“看来,我们遇到了点…技术问题。”
技术科里一片死寂。随后赶到的猫头鹰科长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苍曜组长(的身体)正用小白兔般惊慌的眼神四处张望,而白绵绵干事(的身体)则一脸冷峻(甚至有点黑脸)地站在那里——直接晕了过去(头上的叶子又长了出来)。
熊猫精看着自己闯下的大祸,嘴里叼着的竹子“啪嗒”掉在地上。他眨巴着黑眼圈,突然兴奋地掏出手机:“千古奇观啊!得录下来!”
“熊——猫——精——” 苍曜(白绵绵身体)和苍曜身体里的白绵绵,同时用各自当前能发出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喊道。效果惊人地一致,充满了杀气。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灵魂互换,意味着他们要控制彼此的身体。而这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在综合行政部:
苍曜(白绵绵身体)正试图处理一份加急文件。白绵绵的身体本能地对胡萝卜形状的曲别针产生了浓厚兴趣,导致他签字时,笔尖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曲别针上戳。更糟糕的是,当隔壁工位的桃花妖分享新做的桃花酥时,白绵绵身体的嗅觉和味觉被无限放大,一股清甜的花香直冲脑海,让他(她?)瞬间走神,等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文件边缘,不知何时被啃出了一排细密的、兔子牙大小的小缺口…
苍曜看着那排牙印,表情空白了三秒。然后默默地把文件塞进了碎纸机,对目瞪口呆的桃花妖说:“…这份文件被污染了,我重做一份。” 用的是白绵绵的脸和声音,但语气是苍曜的冷硬。桃花妖吓得连连点头,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绵绵。
在行动组训练场:
白绵绵(苍曜身体)被青岚拉着来做“恢复性训练”(青岚并不知道内情)。她(他?)看着沉重的沙包、复杂的器械,欲哭无泪。她试着打了一拳沙包,苍曜身体的力量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包飞出去老远。但她的战斗技巧和苍曜身体的肌肉记忆完全不匹配,接下来的动作漏洞百出。更可怕的是,当青岚递给她(他)绷带缠手时,她看着那长长的带子,属于白绵绵的、喜欢把东西绑整齐(尤其是蝴蝶结)的强迫症发作了…等青岚去拿水回来,看到的是满训练场的沙包、器械,甚至几个哑铃,都被用绷带绑上了歪歪扭扭、但确实是蝴蝶结的结…
青岚:“……” 组长这是…什么新的训练哲学吗?
在食堂:
苍曜(白绵绵身体)去打饭。轮到他的时候,食堂熊大叔照例热情地招呼:“绵绵来啦!今天有新鲜的雪山胡萝卜,特别甜!给你来根最大的!” 说着就舀起一根比小臂还粗的胡萝卜要往餐盘里放。
苍曜看着那根巨大的胡萝卜,想起这几天被迫深入了解的各种胡萝卜料理,以及白绵绵身体对胡萝卜的本能渴望,胃部一阵抽搐。他(她?)努力用白绵绵的声音,试图拒绝:“…熊大叔,今天不用那么大的,小一点就…”
话没说完,白绵绵身体的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那根胡萝卜,手也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最终,苍曜(白绵绵身体)还是端着堆满胡萝卜(各种做法)的餐盘,在全局同事“了然”和“慈爱”的目光中,僵硬地走回了座位。而对面的白绵绵(苍曜身体),看着自己(苍曜)的身体用优雅(但略显笨拙)的姿势切着牛排,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味瓶。
更让两人崩溃的是,由于灵魂互换的不稳定性,他们经常会无意识地表现出原身的习惯。比如苍曜(白绵绵身体)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抖兔耳朵(现在是真耳朵),白绵绵(苍曜身体)紧张时会想咬指甲(但苍曜的指甲太硬,只能作罢)。
为了尽快找到解决方法,也为了避免在全局面前暴露更多窘态(虽然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在局长指示下,两人被迫“同居”在安全屋,直到法术解除。美其名曰:“集中管理,便于观察和解决问题。”
安全屋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微妙。
苍曜(白绵绵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睡衣(白绵绵的兔子睡衣),顶着一对因为烦躁而耷拉下来的兔耳朵,陷入了深深的无语。他尝试用白绵绵的身体修炼银狼族的妖力,结果差点引发月华之力暴走。他只能放弃,转而研究熊猫精发来的、关于那个上古阵法的残缺资料。
白绵绵(苍曜身体)则对苍曜身体的力量和五感充满了新奇。她(他?)能轻易地举起很重的东西,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嗅觉也变得异常灵敏——尤其是能清晰闻到隔壁房间(苍曜在用她身体)传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淡淡的月华和胡萝卜清香。这个认知让她(他?)的脸(苍曜的脸)一阵阵发烫。
为了交流,他们不得不使用手机和便签。然后,在一次意外中,两人同时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了一起(苍曜的手碰到了白绵绵身体的手),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传遍两人(两个身体)!
他们同时僵住,然后迅速弹开。
白绵绵(苍曜身体)慌乱中,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放在茶几上的、苍曜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她(他?)连忙去捡手机,想擦干,却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屏幕背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白绵绵正抱着胡萝卜,在办公桌上打瞌睡,阳光洒在她脸上,兔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看起来安静又美好。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白绵绵(苍曜身体)愣住了。
苍曜(白绵绵身体)也看到了,耳尖瞬间变得通红,伸手想抢回手机:“还给我!”
“等等!”白绵绵(苍曜身体)下意识地躲开,手指不小心滑到了相册图标。相册打开,里面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是“C”。点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主角全是她——工作的她,吃饭的她,发呆的她,笑的她,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夜间任务中、眼神锐利如刀的她。时间跨度,从她入职后不久到现在。
安全屋里死一般寂静。
白绵绵(苍曜身体)缓缓抬起头,用苍曜的眼睛,看向对面那个顶着她脸、此刻已经红透的“自己”。她的心跳(在苍曜身体里)如擂鼓。
苍曜(白绵绵身体)别过脸,不敢看她,兔耳朵完全蜷缩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工作需要。观察搭档的状态,是行动组长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