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家父遗物。”白绵绵也压低了声音,“他叫白明。十年前,他来过这里。”
老者沉默了。他盯着白绵绵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眼睛,鼻子,还有这气质…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您认识我父亲?”白绵绵的心跳加快了。
“何止认识。”老者苦笑,“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扔在东海喂鱼了。”
他走到店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关上门,拉下窗帘。店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油灯的光在跳跃。
“跟我来。”老者说,然后走向店铺深处。
白绵绵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店铺最里面,那里有一扇小门。老者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坐。”老者示意,然后自己也坐下,看着白绵绵,“你父亲…还好吗?”
“他十年前去世了。”白绵绵低声说。
老者的手猛地一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白绵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十年前…”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沧桑,“你父亲来东海,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月华镜的碎片?”白绵绵问。
老者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
“知道一些。”白绵绵说,“父亲留下了一些线索,但没说清楚。老板,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烟斗,慢慢装上烟丝,点燃。烟雾在狭小的密室里缭绕,带着辛辣的气味。
“十年前,你父亲突然来找我,说是要查一件事。”老者缓缓说道,“他给了我一块玉佩,和你这块很像,但更大一些。他说,那玉佩是他从一个深海商会的小头目手里得到的,上面有月华镜的气息。”
“深海商会…”白绵绵喃喃道。
“嗯。”老者点头,“那时深海商会还没现在这么猖獗,但也已经是东海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你父亲说,商会在秘密收集月华镜的碎片,已经找到了至少三块。他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觉得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想查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调查。”老者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伪装成一个古董商人,混进了深海商会的交易网络。他很聪明,很谨慎,花了三个月时间,渐渐打入了商会的核心圈。他传回来的消息说,商会在进行某种秘密实验,和血炼术有关…”
“血炼术!”白绵绵的心一紧。
“对,就是那个禁忌法术。”老者的表情凝重起来,“你父亲说,深海商会抓了不同种族的妖族,还有一些人类修炼者,用他们的血脉做实验,试图融合出某种…完美血脉。而月华镜的碎片,是实验的关键,好像能稳定融合过程,或者有别的用途。”
白绵绵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血炼术,融合血脉…这和她与苍曜在通风管道里发现的血样,完全吻合。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老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来有一天,你父亲突然来找我,神情很慌张。他说他发现了商会的真正目的,那不是简单的血脉实验,而是一个…更可怕的计划。但他没时间细说,只塞给我一个小盒子,说如果他三天内没回来,就让我把盒子交给一个叫苏夜的人。”
“苏夜局长…”白绵绵低声说。
“对,就是你们妖管局的局长。”老者点头,“我当时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上报妖管局。他说…妖管局内部有深海商会的人,他信不过。而且那个计划太疯狂,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引起恐慌。”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老者的声音低了下来,“再也没有回来。我等了三天,又等了三天,等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我听说,有人在东海边缘的一个小岛上,发现了一场大战的痕迹,现场有很浓的月华之力和蛟龙族的气息,但没有尸体。我猜…那就是你父亲最后战斗的地方。”
白绵绵闭上眼睛。虽然早就知道父亲已逝,但亲耳听到细节,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那个盒子呢?”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按照你父亲的交代,联系了苏夜。”老者说,“苏夜亲自来东海取走了盒子。他看了里面的东西后,脸色很不好,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盒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者摇头,“盒子是密封的,有很强的禁制,我打不开。但苏夜打开时,我瞥到了一眼…里面好像是一块镜子碎片,还有一本日记。”
镜子碎片。月华镜的碎片。
父亲果然找到了一块碎片,还留下了日记。但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在局长手里?还是…
“老板,”白绵绵睁开眼睛,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你知道当年和父亲战斗的是谁吗?或者说,深海商会里,有谁可能知道真相?”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一个名字,你父亲提过几次…‘墨先生’。他说,墨先生是深海商会的三当家,是蛟龙族,负责商会的‘特殊项目’,包括血炼术实验。你父亲最后那次行动,就是去调查墨先生的一个秘密实验室。”
墨先生。墨蛟。青岚说,孔琳在东海见的,就是深海商会的三当家墨蛟。
这一切,都对上了。
“老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白绵绵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老者的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他说过,如果他能平安回去,就带你离开妖管局,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但…世事难料。你现在也在妖管局工作?”
“嗯,综合行政部,文员。”白绵绵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普通的文员。”
老者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
“小心点。”他说,“东海的水很深,比十年前更深。深海商会的势力更大了,而且…我听说,妖管局内部,现在也不干净。”
“我知道。”白绵绵低声说,“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老者突然叫住她。
“等等。”
他走到一个角落,搬开一个旧箱子,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这个,是你父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老者将包裹递给白绵绵,“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她。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白绵绵接过包裹,入手很轻。她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给绵绵,如果爸爸回不来。”
是父亲的笔迹。
白绵绵的手颤抖了。她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去吧,孩子。”老者的眼神温和,“去做你该做的事。但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父亲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白绵绵点点头,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兔子背包,然后离开了密室。
走出古今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绵绵站在巷子里,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
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里面会有什么?月华镜碎片的线索?深海商会的秘密?还是…
“绵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绵绵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苍曜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正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客,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组长?”白绵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你、你怎么在这里?”
“买饮料,路过。”苍曜面不改色地说,递给她一杯果汁,“看到你从店里出来。事情办完了?”
“办、办完了。”白绵绵接过果汁,小口喝着,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就是…来买点特产,给同事们带回去。”
“特产?”苍曜看了一眼“古今斋”的牌匾,“古董店卖特产?”
“啊,不是,我是说…”白绵绵脑子飞速运转,“这家店也卖一些东海特色的工艺品,比如贝壳雕刻、珍珠首饰什么的…我想买点送给行政部的姐姐们。”
苍曜看着她,没说话。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白绵绵无法判断他在想什么。
“买到了吗?”他问。
“还、还没看到合适的。”白绵绵低头,“老板说今天货不全,让我改天再来。”
“那就改天吧。”苍曜说,“先回去,下午还有安排。”
“哦,好。”白绵绵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主街。苍曜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酒店的名字。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白绵绵抱着果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想背包里那本笔记本。
苍曜为什么会出现在古今斋附近?真的只是“路过”?还是…他在跟踪她?
如果是后者,那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苍曜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白绵绵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银狼族的听力,是普通妖族的数倍。如果他想听,完全能听到她和老板在密室里的对话。
但密室有隔音结界,虽然不强,但阻挡普通的偷听应该没问题。除非…
白绵绵的心沉了下去。除非苍曜用了银狼族的某种秘术,或者身上有特殊的窃听法器。
她开始后悔单独行动了。太大意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两人下车,回到房间。在走廊分别时,苍曜突然说:
“下午三点,在咖啡厅见。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调查计划。”
“是,组长。”白绵绵点头。
回到房间,关上门,白绵绵立刻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新增的监控设备。然后她锁好门,拉上窗帘,从背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笔记本不厚,大约五十页,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绵绵,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爸爸可能回不来了。不要难过,爸爸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无怨无悔。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白绵绵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父亲坐在灯下认真书写的样子。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笔记的前半部分,记录了父亲在东海调查的经过,和古今斋老板说的差不多:伪装身份潜入深海商会,发现血炼术实验,追查月华镜碎片。
但在笔记的后半部分,内容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今天见到了‘墨先生’。出乎意料,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更有…魅力。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几乎要对他产生好感。他邀请我参观他的私人收藏室,在那里,我看到了三块月华镜的碎片。”
“碎片被放在一个特制的阵法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墨先生说,这些碎片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收集的,还差最后一块,就能拼凑出完整的月华镜。我问他,拼凑出月华镜后要做什么。他笑了,说:‘改变这个世界。’”
“他说,现在的三界秩序是不合理的。妖族被人族压制,弱小的妖族被强大的妖族欺凌,血脉的界限禁锢了进化的可能。他要打破这一切,用月华镜的力量,创造一个‘新世界’。”
“疯狂的想法。但我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而且,他可能…真的有能力做到。因为他在进行的血炼术实验,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他给我看了一个‘成功品’,一个同时拥有蛟龙、月兔、人类三种血脉的…怪物。那个‘怪物’有理智,有力量,而且完全忠诚于墨先生。”
“我问他,为什么要用月兔族的血脉。他说,月兔族的月华之力,是稳定血脉融合的关键。而月华镜的碎片,能大幅提升融合的成功率。他说,他需要更多月兔族的血脉样本,特别是…纯净的月兔王族血脉。”
看到这里,白绵绵的手一颤。
月兔王族…她的家族,就是月兔族中仅存的王族血脉。父亲是上一代族长,她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墨先生需要王族血脉,来完成他的血炼术实验?
“我感到不安。墨先生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他好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今天他问我,为什么对月兔族这么了解。我说因为我曾经和一个月兔族女子相爱过,但后来分开了。他信了,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有完全消失。”
“必须加快行动了。我找到了墨先生实验室的位置,在一个无人岛上。我打算今晚潜入,收集证据,然后立刻离开东海,向妖管局汇报。但在这之前,我要去一趟古今斋,把一些东西留给老板。如果我没能回来,希望有一天,绵绵能看到这些记录,知道爸爸在做什么,也…知道要小心什么。”
笔记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计划有变。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秘密。墨先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策划者,是妖管局内部的人,而且地位很高。我看到了他们的通讯记录,虽然用了代号,但我能认出其中一个人的笔迹…是孔岚。孔雀部长孔岚。”
孔岚!
白绵绵的呼吸停滞了。
父亲在十年前就发现孔岚和深海商会有勾结?
“我必须立刻离开。但走不了了,墨先生的人包围了古今斋。老板帮我从密道逃走,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最后一块月华镜碎片和这本笔记留给老板,让他转交给苏夜。苏夜是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绵绵,对不起。爸爸可能没法看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不要追查真相,不要为我报仇,那太危险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这是爸爸…最后的愿望。”
笔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这一切,记住:月华镜的碎片之间会互相感应。用你的血,可以唤醒碎片中的记忆。真相…都在镜中。”
白绵绵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十年。父亲死了十年,真相被隐藏了十年。而策划这一切的,可能是妖管局的高层,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孔岚。孔雀部长。优雅,美丽,总是对她温柔的孔部长。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和深海商会勾结?为什么要进行血炼术实验?为什么要收集月华镜碎片?
还有局长…苏夜局长。父亲说他是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但局长知道这一切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十年来什么都没做?如果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留下的东西,他会保密十年?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白绵绵擦干眼泪,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不能白白浪费。
她要继续查下去。查清孔岚的目的,查清深海商会的计划,查清月华镜的秘密。
还有…查清父亲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
下午三点,酒店咖啡厅。
苍曜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白绵绵,他点了点头。
“组长。”白绵绵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胡萝卜汁。
“下午的计划。”苍曜将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四点,我们去拜访东海龙宫的外交部,以妖管局考察团的名义,了解龙宫对深海商会的态度。六点,和东海市妖管局办事处的人共进晚餐,交换情报。晚上八点…”
他顿了顿:“去一个地方。”
“哪里?”白绵绵问。
“黑市。”苍曜压低声音,“东海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夜海集’。那里是深海商会的地盘,但也是情报最灵通的地方。我们需要打听月华镜碎片和血炼术的消息。”
黑市…白绵绵的心跳加快了。那正是她想去的地方。
“但那里很危险吧?”她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我听说黑市里什么人都有,而且深海商会的人在那边势力很大…”
“所以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苍曜看着她,墨镜已经摘下了,银灰色的瞳孔里是严肃的神色,“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异常。我们是普通的古董商人,去淘货的,明白吗?”
“明、明白。”白绵绵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组长,我们需要伪装吗?”
“需要。”苍曜从桌下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伪装用的衣服和道具。回房间换好,四点半在楼下集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