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白绵绵抱着胡萝卜,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孔琳在东海。孔岚特意告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深海商会在东海。月华镜碎片可能在东海。入侵者可能也在东海。
而他们现在,正要去东海。
这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排好的。
“组长,”白绵绵突然说,“到了东海,我们能先去一个地方吗?”
“哪里?”
“东海市老城区,有一个‘古今斋’,是家古董店。”白绵绵说,“我父亲…以前去过那里,说那里的老板消息很灵通,也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月华镜的线索。”
这是真话。父亲十年前的日记里,确实提到过“古今斋”,说那里的老板是“故人”,值得信任。
但白绵绵没说,那本日记,是她一个月前才在父亲遗物中发现的。而发现日记的地点,是局长办公室的密室。
是局长“无意中”让她发现的,还是她自己“偶然”找到的?
她不确定。就像她不确定,局长安排她和苍曜搭档,是真的需要她协助调查,还是…在监视她,或者监视苍曜?
谜团太多了。多到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调查真相,还是在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里,扮演着某个角色。
“可以。”苍曜答应了,“但不要单独行动。东海情况复杂,我们必须在一起。”
“好。”白绵绵点头。
车终于驶出拥堵路段,加速开向机场。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东海国际机场。
妖管局的公务出行有特殊通道,不需要和普通旅客一起排队。在专用候机室里,苍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青岚发来的最新情报。
白绵绵则抱着胡萝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似在发呆,实际上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候机室里的每一个声音。
“组长,技术科有发现。”苍曜的耳机里传来青岚的声音,白绵绵的月之感应让她能“听”到那微弱的电子信号。
“说。”苍曜低声道。
“熊猫精昨晚熬夜黑进了东海市的监控系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青岚的声音带着兴奋,“首先,孔琳确实在东海。她三天前就来了,住在东海大酒店,但行踪很神秘,每天只出门一两次,去的都是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比如?”
“古董店、黑市、还有一些偏僻的码头。”青岚说,“最可疑的是,昨天下午,她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的侧脸,技术科做了人脸识别,匹配度87%。”
“是谁?”
“深海商会的三当家,外号‘墨蛟’,是蛟龙族,实力不弱。”青岚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在茶馆待了二十分钟,谈话内容不清楚,但孔琳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苍曜的眉头皱了起来。孔琳和深海商会有接触?
“还有,”青岚继续说,“熊猫精在回溯妖管局监控系统的异常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后门程序。这个程序植入的时间,大概是半年前,功能是定期复制特定关键词的监控录像,发送到一个外部服务器。”
“什么关键词?”
“‘月华镜’、‘苏明’、‘白明’、‘月兔族’、‘血炼术’…”青岚报出了一串词,“基本上,和我们调查相关的所有关键词,都在这个列表里。也就是说,半年前开始,就有人在监控局里关于这些话题的一切动向。”
半年前…
苍曜的心沉了下去。半年前,白绵绵正好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影”任务,捣毁了东海边境的一个违禁品制造窝点。那之后不久,她就以“压力太大需要休息”为由,请了半个月假。
是巧合吗?
“能追踪到外部服务器的位置吗?”苍曜问。
“正在尝试,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需要时间。”青岚说,“另外,组长,还有一个发现…可能不太妙。”
“说。”
“熊猫精在检查监控系统的日志时,发现前天晚上——就是失窃案发生那晚——除了我们已知的入侵,还有另一组访问记录。这组记录被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但熊猫精拆解了伪装,发现它的真实功能是…实时监控地下七层的状况,并将画面传输到另一个终端。”
苍曜的呼吸一滞:“另一个终端?在哪里?”
“在…”青岚顿了顿,“在综合行政部的部长办公室。孔岚部长的电脑。”
候机室里一片死寂。
白绵绵虽然听不到青岚的话,但她能感觉到苍曜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冷意。那是一种压抑的愤怒,混合着震惊和…失望。
“组长?”青岚在耳机那头试探着问。
“继续查。”苍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但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调查,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技术科的其他成员。”
“明白。”青岚肃然道。
结束通讯,苍曜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孔岚。孔雀部长。妖管局元老之一。
如果她真的牵扯其中,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远远超过了一桩简单的盗窃案。这意味着妖管局高层可能有内鬼,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也意味着…白绵绵可能有危险。
苍曜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白绵绵。她正抱着胡萝卜,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又困了。兔耳朵耷拉着,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如果孔岚有问题,那她安排白绵绵加入调查组,真的是为了掩护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各位旅客,飞往东海的CZ68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苍曜站起身:“走了。”
“哦,好。”白绵绵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胡萝卜跟在他身后。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他们坐的是头等舱,空间相对宽敞。白绵绵靠窗,苍曜靠过道。
飞机起飞后,白绵绵很快就“睡着”了。她靠在窗边,怀里抱着胡萝卜,呼吸均匀,兔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但苍曜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因为她的心跳,在飞机爬升到平流层时,有几秒不正常的加速——那是紧张的表现。
她在紧张什么?是因为要去东海?还是因为…别的?
苍曜拿出那份失窃档案清单,再次仔细查看。他的目光在“甲-07-月蚀”那一行停留了很久。
这份档案,是白绵绵父亲白明留下的。局长说,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月兔族的秘密,以及…月华镜碎片的下落。
但龟主任今早说,失窃的档案都与月华镜有关。那“甲-07-月蚀”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白绵绵的父亲,和月华镜有直接关系。而白绵绵,作为白明的女儿,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这就是为什么,入侵者要盗走这份档案。这就是为什么,局长要让白绵绵加入调查。
但孔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为什么监控这些信息?她和白明的死,有没有关系?
苍曜觉得头疼。这个案子,像是一团乱麻,每解开一个结,就会出现更多的结。
“组长…”白绵绵突然含糊地梦呓了一声,脑袋歪过来,靠在了苍曜的肩膀上。
苍曜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胡萝卜清香。兔耳朵贴在他的脸颊边,那柔软的绒毛触感,让苍曜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想推开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就…就一会儿。他想。她睡着了,不知道。
于是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凭白绵绵靠着他。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苍曜的尾巴——虽然被西装裤束缚着,但银狼族的尾巴是情绪最直接的反映——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了一下,尖端轻轻扫过座椅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但效果甚微。
两小时的航程,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当飞机开始下降时,白绵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自己靠在苍曜肩上,脸“唰”地红了。
“对、对不起组长!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她慌乱地坐直身体,兔耳朵都羞得蜷缩起来。
“没事。”苍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快到了,准备一下。”
“哦,好。”白绵绵低头整理衣服,耳朵还是红红的。
苍曜别过脸,看向窗外。云层之下,东海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这座滨海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大海蔚蓝一片,延伸到天际。
很美。但苍曜知道,这美丽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飞机平稳降落。取了行李,走出机场,一股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人,看到苍曜,立刻迎上来。
“苍曜组长,白绵绵同志,我是东海市妖管局办事处的小陈,奉命来接你们。”司机递上证件,“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东海大酒店,和妖管局总部的考察团住同一层。”
“孔琳也住那里?”苍曜问。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孔琳同志三天前入住,住在1208房。需要安排见面吗?”
“不用。”苍曜说,“先去酒店,我们需要整理一下。”
“好的,车在那边,请跟我来。”
去酒店的路上,小陈简单介绍了东海的情况。东海市是妖族与人族混居的典型城市,因为靠海,水生妖族特别多,势力也复杂。龙宫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但实际控制力有限,深海商会等灰色势力在地下世界影响力很大。
“最近东海不太平。”小陈说,语气有些担忧,“深海商会活动频繁,龙宫内部也不安宁。几位太子明争暗斗,据说三太子敖丙已经一个月没公开露面了,有传言说他暗中支持深海商会,想要借商会的势力争夺龙王之位。”
“龙宫不管?”苍曜问。
“管不了,也不想管。”小陈摇头,“龙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下面的太子们各自为政,龙宫实际上已经是一盘散沙。深海商会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敢这么猖獗。”
车停在东海大酒店门口。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临海而建,风景绝佳。办理入住后,他们被带到十八楼的行政楼层。
苍曜的房间是1806,白绵绵是1808,相邻。孔琳的1208在十二楼。
“组长,我先进去收拾一下。”白绵绵说,刷开房门。
“一小时后,在楼下咖啡厅见。”苍曜说,“我们讨论一下下午的行程。”
“好。”
关上房门,白绵绵脸上的那种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她将行李箱扔在一边,快速检查了整个房间——有没有监控设备,有没有窃听器,有没有异常的阵法波动。
确认安全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就是大海,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万点金光,美不胜收。
但她没心情欣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有几个小岛的轮廓。
其中一个,就是坐标指向的无人岛。深海商会的秘密基地。
父亲十年前,就是去了那个方向,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白绵绵低声自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
她摇摇头,收回思绪,从兔子背包里拿出那根特制的胡萝卜。手指在胡萝卜上轻轻一点,胡萝卜表面浮现出银色符文,然后从中间裂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张东海市的详细地图,以及一个小巧的银色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指向妖力最密集的方向。
这是月兔族的寻踪罗盘,能感应到同族血脉、月华之力、以及…月华镜碎片的气息。
她将罗盘放在掌心,闭上眼睛,注入一丝月华之力。罗盘的指针开始旋转,几秒后,停在了东南方向,微微颤动。
那个方向,是老城区。“古今斋”所在的位置。
罗盘有反应,说明那里有月华之力的残留,或者有月华镜的碎片。
白绵绵收起罗盘,看了看时间。距离和苍曜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足够她去一趟“古今斋”。
但苍曜说了,不能单独行动。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换上便服,背上兔子背包,白绵绵悄悄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她确认苍曜的房门紧闭后,迅速走向电梯。
她没有发现,在她房门关上的瞬间,隔壁1806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门缝后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苍曜早就猜到,白绵绵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所以他提前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感应阵法——只要白绵绵的房门打开,他就能知道。
看着白绵绵走进电梯,苍曜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帽子和墨镜,跟了出去。
保护同事,他对自己说。这是组长的职责。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职责吗?
他没有回答。
电梯到达一楼。白绵绵快步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古今斋。”她说。
“好嘞。”司机发动车子。
苍曜也拦了下一辆车:“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别跟太近。”
“明白。”司机是个老手,经验丰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东海市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街道狭窄,人流如织,充满了市井气息。
出租车在一个巷口停下。白绵绵付钱下车,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然后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各种小店:古玩店、茶馆、裁缝铺、中药房…空气里弥漫着檀香、茶叶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白绵绵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面停下。店门是古旧的木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匾,用繁体字写着“古今斋”。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状况。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老式的油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四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古董,拥挤得几乎要溢出来。
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本旧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精明的光。看到白绵绵,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姑娘,想买什么?”老者的声音沙哑。
“老板,我想打听一件事。”白绵绵走到柜台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月牙形的白色玉佩,上面刻着月兔族的族徽。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下放大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