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白绵绵已经醒了。

月兔族的生物钟比大多数妖族更早。在月隐谷时，她习惯了在日出前两小时起床，在晨露未晞的草地上练习月兔族传承的“月华心法”，吸收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

但在妖管局，她必须伪装。

所以此刻，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根特制的胡萝卜，呼吸平稳绵长，看起来还在沉睡。但她的意识已经清醒，耳朵警觉地捕捉着宿舍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脚步声。很轻，很稳，节奏规律得像钟表。

是苍曜。

白绵绵的兔耳朵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能“听”到苍曜从走廊那头走来，在距离她房门三米处停下，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向电梯。

他去顶楼训练了。一如既往。

白绵绵睁开眼睛，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东方地平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点缀在高楼之间。

今天要去东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昨晚她又梦到了父亲，梦到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背影，梦到他转身时，脸上那种混合着温柔与悲伤的笑容。

“绵绵，记住，”父亲的声音在梦中回荡，“月华镜的碎片，必须找回来。那不仅仅是一件神器，那是…我们一族的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父亲从未说清楚。十年前，他离开月隐谷，说要去处理一些“旧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三个月后，妖管局传来消息：月兔族长老白明，在调查一起上古遗迹案件时不幸遇难，遗体未找到。

那时她才十二岁。

苏夜局长亲自来月隐谷接她。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人类男性，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绵绵，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他说，“但有些事，必须继续下去。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会保护你，也会教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查清真相。”

她同意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除了同意，她别无选择。

十年。在妖管局的这十年，她表面上是个柔弱可欺的小兔子，暗地里接受着局长亲自安排的训练，成为“影”的一员。那些不便于明面处理的案件，那些需要“非正规手段”解决的目标，都由她去完成。

她学会了战斗，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如何在谈笑间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她也学会了孤独。

直到苍曜出现。

那个银狼族少主，严谨，自律，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白绵绵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表面下，藏着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他对毛茸茸事物的异常关注，比如他口袋里永远装着的小胡萝卜，比如他偶尔看向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很有趣。也很…危险。

因为苍曜太敏锐了。她能骗过全局上下，但面对苍曜，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维持那层脆弱的伪装。

“但也许…”白绵绵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也许可以稍微信任他一点？”

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现在还不行。父亲的死、月华镜的碎片、深海商会、血炼术…这些谜团背后的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黑暗。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她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苍曜。

七点，白绵绵换好衣服，背上兔子背包，离开了宿舍。她今天穿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浅灰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兔耳朵从帽子两侧的开口钻出来，精神地竖着。

在食堂吃了简单的早餐后，她来到十五楼。苍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组长，早。”白绵绵推门进去。

苍曜抬起头。他已经换上了出差的服装——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比平时的正装随意，但依然整洁得体。银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瞳孔在看到白绵绵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早。”他简短地回应，然后指了指墙边的一个银色行李箱，“你的行李，我让后勤部准备了一套。检查一下，看有没有缺什么。”

白绵绵走过去，打开行李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应急药品，以及一些基础的防身装备——电击器、防狼喷雾、警报器。

“这些…”她拿起那瓶防狼喷雾，表情有些微妙。

“东海不是妖管局，谨慎点好。”苍曜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胡萝卜上，“你的…胡萝卜，最好也检查一下。如果需要特殊的保鲜措施，可以告诉我。”

“这个不用。”白绵绵抱紧了胡萝卜，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这是我的…护身符。带着它，我就不害怕了。”

苍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随你。八点出发，还有半小时。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没有了。”白绵绵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组长，我能…再去一趟档案部吗？”

“为什么？”苍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我昨晚想了想，觉得现场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白绵绵小声说，兔耳朵配合地耷拉下来，“而且，龟主任说今天上午会整理一份详细的失窃档案清单给我，我想去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苍曜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分，还来得及。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站起身。

“不用麻烦组长了，我自己去就行…”白绵绵连忙摆手。

“不麻烦。”苍曜已经拿起外套，“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龟主任。”

两人离开办公室，再次走向档案部。清晨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白绵绵抱着胡萝卜，小步跟在苍曜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但她的眼睛，正迅速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消防栓的编号、通风口的分布、以及…那些隐藏在墙壁装饰花纹中的防护阵法节点。

这些细节，她早已烂熟于心。过去三年，她以“送文件”为名，几乎走遍了妖管局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座大楼的结构、安防、人员流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局长会选择她作为“影”。因为她“不起眼”，因为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引起怀疑，因为她能注意到那些专业侦查人员会忽略的细节。

比如现在，她就注意到，在走廊拐角处那个盆栽的土壤里，有一片不属于这种植物的叶子——很细小，墨绿色，边缘有锯齿。

那是东海特有的“海藻草”的叶子，离开海水后三小时内就会枯萎。这片叶子还很新鲜，说明不久前进过这个走廊的人中，有刚从东海回来的，或者接触过刚从东海回来的人。

白绵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提醒苍曜。现在还不到时候。

到达档案部时，龟主任已经在了。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龟妖，正以龟速擦拭着一排档案盒的灰尘。看到两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来了啊。”他的声音依旧缓慢，“清单我整理好了，在桌上。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慢吞吞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什么？”苍曜问。

“从失窃现场找到的。”龟主任说，“在《世界末日应对预案》原本存放的那个格子底部，卡在缝隙里。很隐蔽，我昨天整理时才发现的。”

苍曜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石头很沉，触手冰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苍曜不认识。

“这不是妖界的文字。”他判断道。

“也不是人界的。”龟主任说，“我查了一晚上古籍，最后在一本关于上古神器的记载里，找到了类似的符号。”

“上古神器？”白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