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力,匕首狠狠刺向玻璃——
“哗啦!”
玻璃墙碎了。
不是匕首刺破的,是那些容器里的尸体终于拍碎了玻璃,浑浊的液体混合着破碎的玻璃渣,像瀑布一样涌出来。
夏皖被冲得一个踉跄,但他死死抓住旁边的铁架床,没被冲倒。
液体里,那些尸体爬出来了。它们泡得太久,皮肤肿胀发白,像在水里泡了几天的馒头。
但它们还在动,朝着阵眼的方向爬去——不是要保护阵眼,是要破坏它!
刘国栋的投影剧烈波动起来,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不……不许破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主任……会回来……实验会继续……”
姬子卿趁这个机会,甩出最后几张黄符,把剩下的干尸全部定住,然后冲向玻璃墙的缺口。
他跳进浑浊的液体里,水没到膝盖。那些肿胀的尸体在他身边爬行,但没有攻击他,全都涌向那个空的容器。
姬子卿走到容器前,从布包里拿出那瓶朱砂,全部倒进容器里。
朱砂融入液体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在剧烈波动。
幽蓝的火焰全部熄灭,又瞬间重新燃起,但颜色变成了诡异的猩红。
刘国栋的投影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像泡沫一样破碎、消失。
那些干尸停止了动作,纷纷倒地,重新变成真正的尸体。
爬行的肿胀尸体也停下了,它们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像终于得到了安息。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平息。
猩红的火焰渐渐变回幽蓝,最后全部熄灭。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支手电筒的光束,在弥漫的水汽中晃动。
夏皖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那些液体。
他看向姬子卿,姬子卿还站在那个空容器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结……结束了吗?”夏皖问,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亮。
姬子卿转过身,明明衣服都脏了,看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感觉。
“阵眼破了。”他说,“这个地下室的邪阵,还有楼上那个锁鬼阵,都会慢慢失效。困在这里的魂魄……应该能自由了。”
夏皖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水里。他扶着铁架床站稳,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地上那根红绳。
他走过去,捡起红绳。绳子湿漉漉的,但颜色似乎鲜艳了一些。
“她会去该去的地方吗?”他轻声问。
“会。”姬子卿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红绳,手指一捻,红绳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里,“锁魂结已解,她自由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夏皖的牙齿开始打颤——地下室的阴冷加上浑身湿透,实在扛不住。
“先上去吧。”姬子卿说,“这里的事还没完,但今晚只能到这里了。”
他们原路返回,爬上楼梯,钻出药房的暗格。
回到二楼走廊时,夏皖明显感觉不一样了——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窥视感,减弱了很多。
虽然还是很阴森,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让人窒息。
走出医院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但今晚有月亮,清冷的月光照在荒草上,居然有了几分宁静的感觉。
陈阳的车还等在老地方。见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他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车门:“我靠,你们这是掉水里了?”
“差不多。”夏皖苦笑着坐进车里,冷得直哆嗦。
陈阳把暖气开到最大,又翻出两条毛巾递给他们:“先擦擦。到底怎么回事?”
夏皖简单说了地下室的事,还有林正初这个名字。听到“特殊事件处理局前顾问”时,陈阳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你们等等。”他说着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阳对着手机说:“宋局,是我,陈阳。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对,关于那家废弃医院。我们查到一个人,叫林正初,说是你们局以前的老顾问……”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很严肃:
“林正初?你们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夏皖看了姬子卿一眼,接过话头:“我们在医院地下室的文件里看到的。他是当年医院非法实验的幕后主使,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宋局才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林正初……是局里的耻辱。二十五年前,他擅自进行禁术研究,用人做实验,被开除后失踪。我们找了他很多年,但一直没线索。如果你们确定他在那家医院活动过……”
“他不在。”姬子卿开口,“至少现在不在。但那里有他留下的阵法、傀儡,还有实验记录。你们特殊事件处理局,是不是该管管了?”
宋局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带人过去。”他说,“还有,你们两个……尤其是你,姬子卿!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种涉及禁术和大量人命的事,应该第一时间上报,而不是自己硬闯!”
姬子卿笑了笑,略带嘲讽的说道:“上报?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还有这件事情,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生了,明明是你们特殊事件处理局做不到处理这件事情,我给你们擦了屁股,你还是想想怎么付我的报酬吧。”
电话对面的人听到这话沉默了。
夏皖连忙打圆场:“宋局,我们也是今晚才确定这些的。而且如果不是我们硬闯,可能永远没人知道地下室里的东西。”
宋局哼了一声:“行了,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在酒店等我。”
电话挂了。
陈阳收起手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宋局这人脾气爆,但办事靠谱。有他接手,后面的事应该会顺利很多。”
夏皖点点头,靠在后座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正初,特殊事件处理局,二十多年的非法实验,外婆的残魂,张建国和李栋梁……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故事:一个被开除的天才术士,用一家医院做伪装,进行疯狂的永生实验。两个警察卧底调查,一个牺牲,一个残疾。二十多年后,一个年轻人因为外婆的失踪,误打误撞揭开了这个秘密。
那外婆呢?外婆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还有,林正初现在在哪?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回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夏皖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覆上他的额头。
“别想了。”姬子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先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夏皖睁开眼,对上姬子卿的目光。昏暗的车厢里,那双眼睛像深潭,沉静,深邃,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