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剧烈晃动。
夏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从玻璃墙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姬子卿把他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银质摇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荡开,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那些液体滴落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更密集的声音响起——像有很多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沓,缓慢,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夏皖把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来源。
光束照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是小护士,她从玻璃容器里爬出来了,浑身湿透,护士服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她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焦点。
她朝着夏皖的方向伸出手,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里泛着暗红的光。
“张……叔……叔……”她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含着一口水,“药……该吃药了……”
夏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后退,但腿像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另一束光从侧面照过来——姬子卿不知何时拿出了自己的手电,光束直直照在小护士脸上。
“尘归尘,土归土。”姬子卿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而冷冽,“你该走了。”
他摇动了银铃。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铃响,一声比一声急促。
小护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整个人像沙堆一样坍塌下去,化作一滩水渍,渗进水泥地里。
只剩那根红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夏皖还没松口气,就听见更多的声音——
铁架床在咯吱作响,白布被掀开,一具具干尸坐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但确确实实在动。
玻璃墙后面,那些容器里的尸体也开始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整个地下室活过来了。
“退到门边!”姬子卿喝道,同时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黄符,朝空中撒去。
黄符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几十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夏皖这才看清全貌——
至少有二十多具干尸从铁架床上爬下来了,正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
玻璃墙后面的尸体还在疯狂拍打,墙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而实验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是刘国栋。
他的尸体明明还躺在铁架床上,这个“刘国栋”却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该来这里。”刘国栋开口,声音和幻境里一模一样,冷静,专业,不带感情,“这里是禁区。”
姬子卿盯着他:“你是林正初留下的后手?”
“我是刘国栋,这里的主任医师。”对方微笑,但笑容很僵硬,像戴着一张面具,“主任离开前交代过,如果有人闯进地下室,就启动‘清理程序’。”
他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手。
那些干尸的动作突然加快了。它们不再摇晃,而是像正常人一样奔跑起来,扑向姬子卿和夏皖!
姬子卿一把推开夏皖,自己迎了上去。
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柄短剑,剑身刻满符文,在幽蓝的火光下泛着寒光。
短剑划过,一具干尸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干枯的纤维和碎骨。
但干尸太多了。
姬子卿虽然身手敏捷,符咒凌厉,可同时对付二十多具,还要护着夏皖,渐渐有些吃力。
一具干尸突破防线,扑向夏皖。
夏皖慌乱中摸出外公留下的匕首,狠狠刺进干尸的胸口。
匕首刺入的瞬间,干尸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化作一捧灰烬。
有用!外公的匕首对这些东西有用!
夏皖精神一振,握紧匕首,主动迎向另一具干尸。
两人背靠背,一个用短剑符咒,一个用祖传匕首,勉强挡住了干尸的围攻。但刘国栋还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实验。
“有意思。”他说,“那把匕首……是百年桃木芯,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看来你家长辈也是行内人。”
夏皖没理他,专心对付眼前的干尸。匕首每次刺中,都会让一具干尸灰飞烟灭,但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姬子卿那边也不轻松。他的符咒威力大,但消耗也大,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
夏皖咬咬牙,看向刘国栋——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朝刘国栋冲过去,匕首直刺对方胸口。
刘国栋不闪不避,甚至还在微笑。匕首刺进他身体的瞬间,夏皖感觉不对劲——没有阻力,像刺进了空气。
刘国栋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
“我只是个投影。”他微笑着说,“真正的我,二十年前就死了。但主任留下了我的意识,保存在这个地下室的阵法里。只要阵法不破,我就能一直存在。”
阵法!
夏皖猛然想起大厅里那个被改动过的九转八卦锁鬼阵。难道地下室里也有阵眼?
他环视四周。幽蓝的火光下,整个地下室的布局渐渐清晰——那些铁架床的摆放位置,实验台的朝向,玻璃墙的角度……似乎都不是随意的。
“姬子卿!”他大喊,“找阵眼!”
姬子卿也反应过来了。他一边抵挡干尸,一边快速扫视地下室,最后目光停在了玻璃墙后面的房间。
那些玻璃容器的摆放,是一个标准的五芒星图案。
而五芒星的中心,是一个空的容器,比其他容器都大,里面没有尸体,只有浑浊的液体在微微晃动。
“在玻璃墙后面!”姬子卿喊道,“那个空容器就是阵眼!”
但怎么过去?玻璃墙完好无损,门在另一边,而且那些容器里的尸体已经快把玻璃拍碎了。
就在这时,刘国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住手!”他喝道,声音里有了情绪,“你们不能破坏阵眼!那是主任毕生的心血!”
“你主任的心血,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夏皖反呛回去,同时冲向玻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