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陈阳把车停在老地方,这次他没说要等,只是递给姬子卿一个对讲机:“这里信号不好,这个能用,有事喊我。”
姬子卿接过,点点头。
两人下车,朝着医院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草上摇曳。
走进医院大门时,夏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些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在暮色中沉默地等待着。
“直接去二楼药房?”他问。
姬子卿却停下脚步,看向大厅东南角——那里是之前他发现阵法的地方。
“先去看看那个阵。”
两人走过去。地上的灰烬还在,但仔细看,能看出有人动过的痕迹——灰烬被扫开了一部分,露出下面刻在水泥地上的符文。
姬子卿蹲下身,用手指抹过那些符文。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夏皖也蹲下,但他看不懂那些扭曲的符号。
“阵被改过。”姬子卿的声音很冷,“有人在原来的‘九转八卦锁鬼阵’基础上,又叠加了一个‘引煞阵’。这两个阵相辅相成,一个聚集怨气,一个把怨气转化为煞气,供养这里的邪物。”
夏皖心里一紧:“什么时候改的?”
“时间不长,最多三天。”姬子卿站起身,环视空荡的大厅,“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过,而且不希望这里的‘东西’被削弱。”
“会是……当年医院的人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的目的。”姬子卿从布包里拿出几张黄符,贴在阵眼周围,“我先暂时封住这个阵,减弱它的效果。但破解需要时间,今晚先以地下室为主。”
贴好符纸,两人沿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药房在东侧尽头,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药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已经锈得看不清字迹。
姬子卿推开门,里面是一片狼藉。
药架倒塌了大半,玻璃药瓶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药片,胶囊混在灰尘里,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气味,像化学试剂混着霉味。
最里面的那排药柜还立着,是铁质的,表面漆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锈迹。
夏皖走过去,按照李栋梁说的,试着推了推药柜——纹丝不动。
“不是推。”姬子卿走过来,用手在药柜侧面摸索。几秒后,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药柜的底部弹开了一个暗格,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暗格后面是向下的楼梯,黑得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夏皖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只能看见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
“我走前面。”姬子卿说,率先钻了进去。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摸上去湿漉漉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走了大概两分钟,楼梯到底了。
面前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已经被撬开了,虚挂在上面。
姬子卿和夏皖对视一眼。
有人先来过了。
姬子卿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死寂中传得很远。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
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挑高至少五米。
顶部挂着几盏老式的白炽灯,但只有两三盏还亮着,发出昏暗的、随时会熄灭的光。
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靠墙是一排排的铁架床,至少有二三十张。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盖着白布,白布下透出身体的轮廓。
有些白布已经发黄发黑,有些上面有深色的污渍。
房间中央是几张长条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镊子、锯子……全都锈迹斑斑,但能看出曾经被频繁使用。
几个玻璃罐摆在台子上,里面泡着人体器官:心脏、肝脏、眼球,还有一个罐子里是一整只断手。
最骇人的是房间尽头。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是另一个房间,里面摆着十几个立式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泡着一具人体。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皮肤被剥掉,露出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所有的尸体都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夏皖的胃剧烈翻搅,他捂住嘴,强迫自己别吐出来。
“这些是……失败的实验体?”他的声音在发抖。
姬子卿没有回答。他走到最近的一张铁架床边,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具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呈深褐色,像风干的腊肉。
尸体穿着病号服,胸口有一个Y形的手术切口,用粗线缝合着,针脚歪歪扭扭。
干尸的脸上还残留着死亡时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瞪圆,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姬子卿重新盖好白布,走向下一张床。
一连掀了五六张床,下面的尸体状态都差不多:干尸,有明显的手术痕迹,死状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