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七张床。
白布掀开,下面是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尸体——皮肤还有弹性,只是苍白得像纸。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主治医师刘国栋。
这就是幻境里那些医生之一。
姬子卿检查了尸体的手、脖子,最后翻开眼皮看了看。
“死了至少二十年。”他说,“但没有腐烂,是被特殊处理过。”
“为了……做成尸傀?”夏皖问。
姬子卿摇头:“尸傀需要更复杂的处理。这些尸体只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防腐而已。”
他盖好白布,走向那面玻璃墙。
墙后的房间里,那些玻璃容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容器里的尸体随着液体微微晃动,像还活着一样。
夏皖跟过去,隔着玻璃往里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忽然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容器上——
那里面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护士服,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三股编织的平安结。
夏皖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是幻境里那个小护士。
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在沉睡。
护士服有些地方破了,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有细密的缝合线,像被人拆开又缝上过。
“她……”夏皖的声音哽住了。
“魂魄被困,身体被当作标本。”姬子卿的声音很冷,“这些容器是营养液,能保持尸体不腐,那些人把实验体泡在里面,随时取用。”
夏皖不禁有些愤怒的说道:“妈的,简直是一群疯子!”
夏皖转过身,不敢再看。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台上,那里除了器械,还散落着一些笔记本和文件。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实验记录。
字迹工整,用词专业,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观察结果:
“实验体12号,注射新配方血清后三小时出现排斥反应,皮肤大面积溃烂,于五小时后死亡。”
“实验体19号,脑组织移植后存活七十二小时,期间表现出基础条件反射,证明意识转移可行性。”
“实验体23号,尸体再活化实验,用电击配合药物,成功诱发肌肉收缩,但无法恢复神经功能。”
一页一页翻下去,夏皖的手越来越抖。
这些记录冷冰冰地描述着一个人的死亡过程,像在说小白鼠。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987年6月28日——正好是张建国笔记中断后的第三天。
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
“主任指示,暂停实验,销毁所有记录。等待下一步指令。”
主任?又是这个神秘的“主任”。
夏皖放下笔记本,在实验台上继续翻找。在几叠文件下面,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蜡封着,还没拆开。
蜡封上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三条弧线,像扭曲的人脸。
夏皖小心地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照片。
夏皖一眼就看到了“刘国栋”、“王秀英”,还有几个在幻境里见过的医生护士。
这些是医院的核心成员。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个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的名字:
“主任:林正初”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字迹看起来是张建国的:“特殊事件处理局前顾问,1985年离职。”
特殊事件处理局?
夏皖猛地抬头看向姬子卿:“你看这个。”
姬子卿接过文件,看到“林正初”和“特殊事件处理局”时,脸色明显变了。
“你认识这个人?”夏皖问。
“听说过。”姬子卿的声音很低,“三十多年前,特殊事件处理局有个天才顾问,精通各种邪术和禁术,但因为研究方向过于危险,被内部警告过很多次。后来他擅自进行人体实验,被开除,之后就失踪了。”
“所以这个林正初……就是医院实验的幕后主使?”
“很可能。”姬子卿把文件放回档案袋,“如果真是他,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有知识,有能力,也有动机——他想证明自己的理论是对的,哪怕用活人做代价。”
正说着,地下室里的灯忽然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全部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夏皖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根脆弱的柱子,在黑暗里摇晃。
黑暗中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液体晃动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有什么东西从玻璃容器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