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阳家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夏皖坐在车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阿姨的话:走路没声音,灯光下看不清影子。
还有张建国笔记里那句:他们不是人。是鬼。
这两个信息像两块拼图,在他脑海里碰撞、组合,渐渐拼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
“姬子卿,”他低声问,“你听说过……没有影子的‘人’吗?”
姬子卿靠在后座椅背上,眼睛闭着,像在休息。但夏皖知道他醒着。
“听说过。”过了几秒,姬子卿才开口,“南洋有种邪术,叫‘养尸傀’。用特殊手法处理刚死不久的尸体,灌入怨灵,做成傀儡。尸傀能像活人一样行动,说话,但没有体温,没有影子,白天畏光,夜晚活动。”
夏皖后背发凉:“你是说……那家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可能都是尸傀?”
“不一定。”姬子卿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尸傀制作复杂,数量不可能太多。而且尸傀需要主人操控,自主性有限。但张建国笔记里描述的医院运作很系统,不像是一群傀儡能做到的。”
“那……另一种可能呢?”
姬子卿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种可能更麻烦。”他说“有些地方阴气太重,磁场扭曲,会形成‘阴域’。死在阴域里的人,魂魄会被困住,重复死前的行为。时间久了,他们会以为自己还活着,继续‘工作’‘生活’。外人误入阴域,看到的就是一群举止正常的‘人’,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没有影子,身体某些部位可能有残缺——那是他们死亡时的样子。”
夏皖想起了幻境里的小护士。她手腕上的红绳,姬子卿说是锁魂结。
“那个小护士……就是被困在阴域里的魂魄?”
“很可能是。”姬子卿点头,“锁魂结一般是亲人或术士给死者系的,希望死者魂魄安息,不要游荡。但如果死者死在阴域里,锁魂结反而会变成枷锁,把魂魄锁在原地,一遍遍重复死亡前后的经历。”
所以小护士才会每天重复发药和病人聊天、被护士长训斥。
而护士长……那个用橡胶棍砸人,动作快得不正常的护士长,又是什么?
夏皖不敢细想。
回到酒店,他迫不及待地拿出张建国的笔记本,重新翻看。这次他特别注意那些关于“人”的描述。
“5月20日,同病房老王‘出院’,家属没来领人。护士说是转院,但表情不自然。”
——老王可能成了实验体,或者已经死了。
“6月10日,确认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后山有新土,挖出半腐烂的尸体,身上有手术切口。”
——那些尸体是哪来的?是实验失败的“产品”,还是……
“6月18日,与栋梁接头。证据收集过半,准备下周传递出去。”
——张建国和李栋梁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但笔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只有潦草的铅笔字。
夏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他们没有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用针尖扎出来的洞。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笔记本举到台灯下,让光从背面透过来。
针孔组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地下”
地下?
夏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把笔记本递给姬子卿:“你看这个。”
姬子卿接过,对着灯光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张建国在暗示,关键的东西在地下。”夏皖压低声音,“医院有地下室?还是……后山埋尸的地方?”
“都有可能。”姬子卿把笔记本还给他,“但我们现在去不了你今晚必须好好休息,魂魄还没完全稳定。”
夏皖想反驳,但姬子卿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姬子卿说,“明天我们再计划。今晚你什么也别想,睡觉。”
他说完就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夏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笔记本,脑子里乱糟糟的。
地下、后山没有影子的人、尸傀、阴域。
还有外婆最后的警告:跑。
水声停了。姬子卿擦着头发走出来,见夏皖还坐着发呆,叹了口气。
“夏皖。”他叫他的名字。
夏皖抬起头。
“我知道你着急。”姬子卿在他身边坐下,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头,晕开深色的痕迹。
“但这种事急不得。你外婆的残魂既然指引你,说明她也希望你能查清真相。但她让你‘跑’,是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正面冲突很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夏皖的声音有点哑。
“睡觉。”姬子卿拍了拍他的肩,“养足精神,明天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夏皖终于点了点头,躺下拉好被子。
灯关了,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的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微光。
夏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能听见姬子卿在另一张床上翻身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姬子卿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会一直护着你。”
夏皖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姬子卿侧卧的背影。
那句话像幻觉,又像承诺。
他没回应,只是悄悄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发烫的耳朵。
第二天早上,夏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陈阳打来的,语气很急:“夏皖,你们醒了吗?我刚接到个电话,有个老警察想见你们,说是关于当年医院案子的。”
夏皖一下子坐起来:“老警察?姓什么?”
“姓李,叫李栋梁。”
李栋梁!
夏皖的呼吸停了一拍。
幻境里那个和张建国一起卧底,最后被注射药物失去意识的警察,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