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在市局退休办等你们，今天上午都有空。”陈阳说，“去吗？”
“去！”夏皖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已经醒了的姬子卿：“李栋梁还活着，在市局。他想见我们。”
姬子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去见见。”
两人匆匆洗漱，下楼吃了早饭，就打车去了市公安局。
退休办在一栋老楼里，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纸张和旧家具的气味。
陈阳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李老在里面。”
推开门，夏皖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膝盖以下截肢了。
老人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夏皖身上。
“你就是夏皖？”他的声音嘶哑，但中气很足。
“是。”夏皖走过去，“您就是李栋梁李警官？”
老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坐。
陈阳带上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三个人。
“我听小陈说了，你们在查那家医院的事，还找到了建国留下的笔记本。”李栋梁开门见山，“笔记本能给我看看吗？”
夏皖带着敬意的把笔记本递过去。
李栋梁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到最后一页的铅笔字和针孔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很久，他才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你们胆子很大。”他说，“那地方，连我们当年都不敢轻易进去。”
“李警官，”夏皖小心翼翼地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建国警官他……”
“死了。”李栋梁的声音很平静，但夏皖听出了底下的颤抖，“为了掩护我带着证据逃出来，他留在医院里，引开了那些人。我逃出去了，证据交上去了，医院被封了，他也……没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笔记本里说的‘没有影子’，”姬子卿忽然开口，“您当年注意到了吗？”
李栋梁看向他，眼神里有审视：“你是行内人？”
“略懂。”
“呵。”李栋梁笑了一声，很苦，“何止没有影子。那些人……那些医生护士，白天看起来正常，一到晚上，眼神就变了。动作僵硬，说话没语调，有些甚至……身上有尸斑。”
夏皖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和建国花了两个月才确定，那医院里根本没几个活人。”李栋梁继续说，“大部分‘医护人员’都是尸体做的傀儡，用邪术控制着。少部分活人是核心成员，负责管理和实验。他们从附近村子骗病人进来，轻症的治好了放出去打广告，重症的，没家属的，就成了实验材料。”
“实验目的是什么？”夏皖问。
“长生。”李栋梁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可笑吧？用活人做实验，想研究出长生不老的办法。他们说那些尸体傀儡是‘初级成果’，等技术成熟了，就能把人的意识转移到新身体里，实现永生。”
疯子！一群疯子！
“你们是怎么暴露的？”姬子卿问。
“建国太心急了。”李栋梁闭上眼睛，像在压抑情绪，“他想多拍几张实验室的照片，夜里溜进去，被巡逻的尸傀发现了。我们分头跑，我带着证据从后门逃了，他……他往楼上跑，想把追兵引开。”
后来的事，不用他说了。
夏皖想起幻境里最后那一幕——橡胶棍砸下来，剧痛，黑暗。
那就是张建国最后的记忆。
“笔记本最后那两个字，‘地下’，是什么意思？”夏皖问。
李栋梁睁开眼，眼神复杂：“医院有个地下室，入口在药房后面，那里是核心实验室，也是……控制尸傀的地方。我和建国一直想进去，但守备太严，没成功。”
他顿了顿，看着夏皖：“你们如果想继续查，我可以告诉你们入口位置。但我劝你们别去。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夏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姬子卿，姬子卿小幅度的对他点了点头。
几秒后，夏皖转回头，对李栋梁说：
“请告诉我们入口位置。”
李栋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药房在二楼东侧。最里面的药柜后面，有一块活动墙板，推开就是向下的楼梯。”他说，“但我得提醒你们，二十多年过去了，里面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也许那些尸傀还在，也许有更糟糕的东西。”
“谢谢。”夏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
李栋梁摆摆手：“不用谢我。如果你们真能彻底解决那地方，也算……替建国了了一桩心事。”
离开退休办，陈阳在走廊上等着，见他们出来，迎上来：“怎么样？”
“问清楚了。”夏皖说，“陈哥，今晚我们得再去一趟医院。”
陈阳张了张嘴，想劝，但看两人的表情，知道劝不动。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夏皖的肩膀：“小心点。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回酒店的路上，夏皖一直沉默。
到了房间，他才开口：“姬子卿，你觉得……地下室会有什么？”
“不知道。”姬子卿正在检查布包里的东西，黄符、朱砂、铜钱、银铃，一样样摆出来，“但张建国用针孔留下这两个字，说明地下室的线索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敢明写。”
他抬头看向夏皖：“今晚去的话，可能会比之前都危险。你确定要去？”
夏皖点头：“确定。我外婆的残魂在那里，张建国的魂魄可能也在。还有那些被做成实验体的人……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姬子卿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夏皖莫名其妙。
“笑你胆子不小。”姬子卿把最后一枚铜钱串好，收进布包，“准备一下吧，日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