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时还不到六点半,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值班的员工在打瞌睡。
夏皖和姬子卿回到房间,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热水冲掉身上的灰尘和寒意,也冲淡了一些疲惫。
但夏皖心里那根弦还绷着,洗完澡出来,他本想立刻翻开张建国的笔记本仔细研究,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坐在床边才翻开第一页,眼皮就开始打架,那些字在视线里模糊、晃动,最后连成一片。
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笔记本从手里滑落。
彻底睡过去前,他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笔记本,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夏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但精神好多了。
环顾房间,姬子卿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还有一杯水。
夏皖下床喝了口水,翻开笔记本,这次他看得仔细多了。
张建国的记录很系统,从入院观察开始,到发现异常,搜集证据,最后被怀疑。
笔记里提到几个关键人物:护士长王秀英,主治医生刘国栋,还有一个被称为“主任”的神秘人物,从没露过面。
后几页夹着几张纸片,是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记录着几个“死亡”病人的信息。
死亡原因写得都很模糊:心力衰竭、突发性休克、术后感染……死亡时间集中在夜间。
最后一页的铅笔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迹,要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他们没有影子。吃药的人也没有。”
夏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影子?
他想起幻境里的护士长,想起那些医生——当时注意力都在他们的对话和行动上,确实没留意过影子。
正想着,房门开了,姬子卿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着几个餐盒。
“醒了?”他把餐盒放在桌上,“陈阳送来的午饭,说怕我们饿死。”
夏皖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陈哥人呢?”
“回去了,他媳妇今天产检。”姬子卿打开餐盒,是还温热的炒饭和几个小菜,“先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夏皖几次想开口说笔记本的事,但看姬子卿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也有淡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昨晚姬子卿为了找他、破幻象,肯定耗费了不少精力,后来又挨了护士长那一棍子……
“你的背……”夏皖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
姬子卿正在收拾餐盒,闻言动作一顿:“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夏皖站起来,“让我看看。”
姬子卿抬眼看他,忽然笑了:“怎么,要帮我上药?”
夏皖被他笑得耳根发热,但还是坚持:“昨晚你为了护着我挨的那一下,我得看看严不严重。如果肿了或者淤血了,得处理。”
见他认真,姬子卿没再逗他,转身背对着他,撩起了上衣下摆。
夏皖倒吸一口凉气。
姬子卿的后背上,从右肩胛骨到脊椎中间,有一条手掌宽的淤痕,深紫发黑,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淤痕边缘已经有些肿胀,微微隆起。
“这叫不疼?”夏皖声音都变了,“这得马上去医院拍片子!”
姬子卿放下衣服,转回身:“真没事,我骨头硬,没裂。”
“没裂也得检查!”夏皖难得强硬起来,“万一有骨裂你看不出来呢?那个棍子可是实心的!”
两人正僵持,夏皖的手机响了,是陈阳打来的。
“夏皖,你们起了没?”陈阳的声音背景有点吵,像是在街上,“我丈母娘那边我问了,她确实知道些当年医院的事,想跟你们当面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夏皖看了姬子卿一眼,对着手机说:“陈哥,姬子卿背上的伤得去医院看看,晚上可能……”
话没说完,手机被姬子卿拿过去了。
“几点?”他问。
“六七点都行,看你们方便。”陈阳说,“伤得重吗?要不我先送你们去医院?”
“不用,我们自己去。”姬子卿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夏皖,然后开始穿外套,“走吧,去医院。检查完直接去陈阳家。”
夏皖愣了一下:“你……同意去医院了?”
“你不是不放心吗?”姬子卿拉开门,“查一下也好,省得你一直念叨。”
夏皖赶紧跟上。
两人去了市人民医院。挂急诊,拍X光片,等结果。
折腾完已经快五点了。
医生看着片子说:“骨头确实没裂,但软组织挫伤很严重,淤血面积大。这几天别压着别碰,热敷促进吸收,要是疼得厉害可以开点止痛药。”
姬子卿谢过医生,拿着单子去取药。夏皖跟在他身后,心里的愧疚又涌上来:“对不起,要不是我……”
“夏皖。”姬子卿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这三个字你今天说了多少遍了?我说过,护着你是我的选择,后果我自己承担,你不用觉得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