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力道极轻,几乎看不清:
“他们不是人。是鬼。不要相信。”
夏皖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心里沉甸甸的。所以张建国最后留下的信息,就是这个“鬼”字。
他刚想抬头跟姬子卿说什么,病房门口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走廊照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投出一个瘦长的影子。
影子慢慢移动,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花白的头发,深蓝色的确良褂子,黑色布鞋。
夏皖的呼吸停了。
是外婆。
和外婆生前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年斑都分毫不差。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夏皖,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悲伤。
“外婆……”夏皖的声音在发抖,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外婆摇了摇头,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夏皖手里的笔记本,又指向门外。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你想告诉我什么?”夏皖急切地问,“笔记本里有什么?还是……要我离开这里?”
外婆还是摇头。她似乎很着急,手在空中比划着,最后又一次指向夏皖,嘴巴张开——
“跑。”
那个字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夏皖脑子里的。
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下一秒,外婆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向后拖拽。
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伸向夏皖,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外婆!”夏皖终于能动了,他冲出门外,走廊上空空如也。
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悲鸣。
姬子卿跟出来,扶住他的肩膀:“那是残魂最后的显形。
她把最后的力气用来警告你。”
夏皖眼眶发热,喉咙堵得难受。他死死攥着笔记本,指甲掐进掌心:“她让我跑……说明这里还有更危险的东西,是不是?”
姬子卿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里比别处更黑,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黑暗中,等待着。
突然,有一道黑影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并且目标就是夏皖。
姬子卿下意识将夏皖推开:“快闪开。”
可对面的速度太快了,他自己来不及躲开,只能硬生生的受了那一击。
等夏皖看清楚那道黑影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是那个护士长!”
姬子卿马上从衣服兜里面拿出一张符纸,默念起咒语,将那道符纸丢向了那一道鬼影。
符纸在接近那道鬼影的一瞬间便自动燃烧了起来。
那道鬼影发出了惨烈的尖叫,不到片刻便化成了灰烬。
夏皖睁大眼睛,呼吸急促的看着那道灰烬说道:“她怎么能从那道幻境里出来。”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姬子卿:“你没事吧,你的伤。”
“天快亮了。”姬子卿说,“先离开。有些事白天才能查清楚。”
夏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确实开始泛白,深蓝褪成鱼肚白,几缕晨光刺破云层。
他们在废弃医院里待了一整夜。
离开306病房前,夏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倒下的铁架床,掀开的床头柜夹层。
张建国曾在这里卧底,搜集证据,最后可能就死在这家医院里。
而他的外婆,在死后残魂不散,还要跨越阴阳来警告外孙。
夏皖把笔记本和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跟上姬子卿。
下楼的路比上来时平静得多。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窥视感也淡了,好像所有的魑魅魍魉都随着夜色一起退去。
走到一楼大厅时,晨光已经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外面的荒草在晨风中摇曳,草尖上挂着露珠。
走出医院大门,夏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把肺里积攒了一夜的阴冷和霉味都冲散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5点17分。
这个时间,路上不可能有车,只有田间有几个零星在劳作的人。
从这儿走回市区,至少要三四个小时。
“给陈阳打电话吧。”姬子卿说,“他应该醒了。”
夏皖犹豫:“太早了,打扰人家不好吧?”
“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种地方待了一夜,没来接才更不好交代。”姬子卿说着,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号。
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一听是姬子卿,立刻清醒了:“我靠,你们俩出来了?等着!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那辆黑色SUV出现在荒路尽头。
陈阳下车时眼睛还是红的,明显没睡够,但精神头很足:“我说你俩真行啊,真在里面待了一宿?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姬子卿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先回酒店。”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夏皖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姬子卿虽然看起来好些,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没多问,发动车子调头:“行,先回去休息。有事睡醒再说。”
车子驶上公路,晨光越来越亮,路边的农田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夏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手里紧紧攥着怀里的笔记本。
外婆最后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张建国笔记本上那行字:他们不是人。是鬼。
这个“鬼”,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