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皖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对方——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窝深陷，脸上有熬夜留下的疲惫痕迹。

他也穿着病号服，但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夏皖脑子飞快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你吃了他们的药？”

夏皖一愣，想起白天小护士送来的那些白色药片。

他当时假装吞下，其实趁护士不注意藏在了舌根下，后来吐掉了。难道那些药有问题？

“我就知道！”男人狠狠捶了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那群狗日的，给病人下药，让人神志不清、记忆混乱……你转过来，好好看着我，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夏皖转过身，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李、栋、梁。咱俩一起从警校毕业，一起分配到刑侦队，三个月前一起接到卧底任务——现在想起来了没？”

“我……”夏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说实话，“我不记得了。今天醒来后，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李栋梁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操他妈的……他们下手比我想的还快。张建国，你听好了，现在没时间跟你详细解释，你只要记住三件事：第一，这家医院在用活人做非法实验；第二，我们俩是警察，是来搜集证据的；第三，他们给的药绝对不能再吃，水也尽量别喝。”

他走到桌边，掀开一个托盘上的白布。

夏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托盘里摆着几片浸泡在液体中的组织——像是人的皮肤，但表面布满不正常的增生和溃疡。旁边还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一颗眼球，瞳孔混浊，布满血丝。

“这些是从‘死亡’病人身上取下来的。”李栋梁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伪造死亡证明，把还有气的病人送进手术室，做各种药物和手术实验。我们盯了一个多月，基本摸清了他们的运作方式：白天医院正常运营，晚上就变成实验场。”

他重新盖好白布，转向夏皖：“你之前已经查到了一些关键证据，藏在病房里。但我们上周被怀疑了，他们开始给我们加大药量。我假装吃了，实际都吐了，你可能……”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门就像被风吹开一样，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站着护士长。

她穿着整齐的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根橡胶警棍，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棍顶端泛着油腻的光泽。

“张建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么晚了，怎么不在病房休息？”

夏皖浑身冰凉，下意识后退。李栋梁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王护士长，我们就是睡不着，聊聊天。”李栋梁的语气尽量轻松，但身体已经绷成了弓弦。

“聊天？”护士长向前迈了一步，走进实验室，“在禁止入内的观察室里聊天？”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实验器材，又回到两人身上。那眼神让夏皖想起肉铺老板打量牲畜的样子——冰冷，评估，不带一丝温度。

“李栋梁，你也一样。”她说，“不听话的病人，需要特殊照顾。”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橡胶警棍带着风声砸向李栋梁的头侧。

李栋梁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踹向她的膝盖。可护士长像早就预料到，轻巧地避开，反手一棍砸在李栋梁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李栋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他硬是咬着牙，抓住护士长挥棍的胳膊，狠狠一拧。

护士长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任由李栋梁拧住手臂，另一只手突然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过寒光。

“小心！”夏皖冲上去想拉开李栋梁，但已经晚了。

针头扎进李栋梁的颈侧，拇指按下，透明液体全部推入。

李栋梁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几秒钟后就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护士长拔出针管，转向夏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似乎比常人大一些，黑得深不见底。

“该你了，张建国。”她举起警棍。

夏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警棍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最后狠狠砸向他的额头——

剧痛炸开的瞬间，整个世界的颜色开始褪去。

实验室的灯光，护士长苍白的脸，地上李栋梁抽搐的身体——全部扭曲、旋转，融化成一片混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