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得很快。
窗外的天空从暗蓝转为墨黑,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后,整栋医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夏皖趴在门缝边听了很久,走廊上没有任何脚步声,连推车滚轮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某种机器低鸣的嗡嗡声。
他小心地拉开门——门轴事先被他用床头水杯里的水润湿过,没有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走廊上灯光昏暗,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小瓦数的白炽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
大部分病房门都紧闭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光也很微弱,像是病人已经早早睡下。
这太不正常了。
才晚上八点多,医院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夏皖贴着墙,一点一点往白天那间传出医生对话的病房挪动。
他的病号服很薄,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胆战。
走廊拐角处挂着“病房区,请保持安静”的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转过拐角,就是那间特殊的病房——门牌上写着“307观察室”,门缝下有光透出来。
夏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里面果然有人说话。
“……七号的脑电波异常活跃,可能是药物副作用。”
“记录数据,明天解剖时重点检查前额叶。”
“对了,八号怎么样了?昨天注射了新配比的血清。”
“排斥反应严重,估计撑不过今晚。可惜了,本来是个很好的样本……”
解剖、样本、血清。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夏皖的耳朵。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搅,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想再靠近些,听得更清楚。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哒。”
像是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夏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昏暗的走廊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病房门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是错觉吗?
他转回头,继续往门缝凑近。
就在他的眼睛即将贴上门缝的瞬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夏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拖进房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按在墙上。
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嘘——”耳边传来压低的声音,“别出声,外面有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急促的喘息。
夏皖僵硬地点头。
捂住他嘴的手慢慢松开,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放松警惕,另一只手还抵着他的后背,随时准备发力。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小台灯亮着,勉强照亮周围。
这里不像病房,更像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靠墙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烧杯、试管、显微镜,还有几个盖着白布的托盘。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门外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脚步声在307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又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按着夏皖的人才松了口气。
“张建国,你他妈疯了?”那人松开他,转到面前,压着嗓子骂,“大晚上跑这儿来,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