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皖愣了一下：“也不算熟，就是……以前跟父母回来扫墓，在县城住过几天。”

“你外婆葬在哪儿？”

“老家的山上，背风向阳的地方。”夏皖声音低下去，“但坟被挖了，里面是空的。”

姬子卿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早餐已经快十一点。两人慢慢走回酒店，午前的阳光有些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

回到房间，夏皖打开电脑，重新登上那个论坛。他搜索了更多关于酒店的信息，又看了几个类似的灵异事件记录，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沉。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也危险得多。

“这件事……我们要管吗？”夏皖看向姬子卿。

姬子卿正坐在窗边的飘台上，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

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垂眸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管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

夏皖沉默片刻：“如果不管，以后住进来的人可能还会遇到同样的事。”

“善心是好事。”姬子卿抿了口咖啡，语气平淡，“但在这个行当里，过多的善心往往害死自己。被残忍杀害的人，怨气极深，化为厉鬼后几乎没有理智，只会无差别攻击活人。以你现在的本事，对付不了。”

夏皖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他知道姬子卿说的是实话。

医院里那个“煞”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再来一个厉鬼，他确实没把握。

“休息吧。”姬子卿从飘台上下来，“你昨晚没睡好，下午补个觉。晚上要去医院，需要精力。”

夏皖点点头，躺回床上。

或许是那枚铜钱的作用，又或许是白天阳气重，他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昏沉。

夏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姬子卿不在房间里。

夏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房间角落依然笼罩在阴影里。

酒店房间特有的那种空旷感在独自一人时被无限放大，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下床，想去倒杯水。

走到桌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面全身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不太好，但比早上好了些。

他正要移开视线，突然顿住了。

镜子里，他身后的床沿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夏皖猛地转身——

床上空空如也。

再回头看镜子。

那个人影还在。

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垂到脚踝，但裙子下半截染着大片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夏皖屏住呼吸，慢慢往门的方向挪。

镜子里的女人突然停止了抽泣，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粗眉，方下巴，胡茬青黑，典型的男性面孔。但这张脸被硬生生“安”在女性的身体上，脖颈处有清晰的、粗糙的缝合线，针脚歪歪扭扭，像孩童拙劣的手工。

而那双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肌肉虬结，毛发浓密，明显也是男性的腿。

镜中的“女人”站起身，朝他走来。动作僵硬怪异，像提线木偶，膝关节弯曲的角度很不自然。

夏皖已经退到门边，手摸到门把，用力一拧——

锁死了。

“我的脸……”镜中的东西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铁皮，“好看吗？”

它已经走出镜子，站在房间中央。那张男性面孔上挤出扭曲的笑容，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正“盯”着夏皖。

夏皖背抵着门，右手摸向口袋里的匕首。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那东西又往前挪了一步，腐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它伸出同样缝合痕迹明显的手，手指细长苍白，但骨节粗大，朝着夏皖的脸抓来——

“咔嗒。”

门锁突然开了。

房门被推开，姬子卿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和饮料。

房间里的腐臭味瞬间淡了许多。

那缝合怪物僵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眶转向门口。姬子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它，又看向夏皖：“怎么了？”

他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得像在问“晚饭吃了没”。

怪物似乎对姬子卿极为忌惮，它死死“盯”了夏皖一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蜡一样迅速缩回镜子里。

几秒后，镜面恢复如常，只映出房间正常的景象。

姬子卿走进来，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那是……什么？”夏皖的声音还在发颤。

“怨念的具象。”姬子卿拆开盒饭包装，语气没什么波澜，“被害者和凶手的怨念纠缠在一起，变成了那种东西。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想找一张‘脸’。”

他抬眼看向夏皖：“不过看来，它更喜欢你的。”

夏皖苦笑：“这算夸奖吗？”

“算你运气不好。”

姬子卿递给他一盒饭，“吃饭，然后准备一下，午夜去医院。”

夏皖接过盒饭，热腾腾的蒸汽熏在脸上。他看向那面镜子，镜中的自己端着盒饭，表情还有些惊魂未定。

而在镜子的最边缘，极不起眼的角落，一抹白色的裙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