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知道了,立刻封锁现场,我们马上到!”挂断电话,余教授霍然起身,看向两人,“杨宅出事了。我们的人刚接到线索赶过去,发现杨先生死了,死状诡异。”
“诡异?”夏皖心头一跳。
“电话里说不清,得立刻过去。”余教授语气凝重,“小皖,你……要不要一起?”他看了一眼姬子卿,意在询问是否安全。
姬子卿已站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青色外衫:“走吧。该来的,总要见见。”
三人再次踏着夜色赶往杨宅,气氛比之前更加沉凝。宅子外围已拉上警戒线,几名便衣人员见到余教授,点头放行。
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死寂的寒意。他们径直走向书房,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木头腐朽的味道便飘了出来。
杨文柏被无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悬吊在房梁下。
丝线穿透他的手腕、脚踝、脖颈甚至眼皮,将他拉扯成一个扭曲的跪拜姿势,正对祖先画像。他双眼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角却被扯出一个僵硬的怪笑。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是那些丝线,在皮肉下穿行游走,仿佛将他从内部改造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灵魂被抽空了。”姬子卿上前一步,指尖在尸体几寸外虚划,一道金芒极淡地闪过,“干干净净,半点残魂都没留下。下手的人,手段很绝,也熟谙魂魄之道。”
余教授面色铁青,指挥手下仔细勘察。很快,更多骇人的细节浮出水面:这栋老宅里,除了杨文柏,再没一个活人。
下午引路的仆人,以及其他几个露过面的佣人,此刻都静静站在宅院各处——厨房、回廊、花圃边。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关节处有明显的木质纹路和榫卯结构。
“都是……人偶?”夏皖感到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活人制成的木偶。”姬子卿检查了一个“佣人”,语气冰冷。
“生前被抽取部分魂魄,用秘法禁锢在特制的木躯壳里,保留基础行动力和记忆,但完全丧失自我,成为唯命是从的傀儡。看来这位杨先生,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也不例外。用活人傀儡,确实比雇活人更‘安全保密’。”
难怪那些仆从举止僵硬,沉默寡言。
“杨家祖传的邪术里有这种木偶术吗?”余教授问正在翻查古籍的调查员。
“报告,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杨氏邪术主要偏向血祭、锁魂、转运,这种精细操控类的傀儡术……未见记载。而且……”
调查员拿起一本皮革封面的手记,“这里提到,大概三十年前,杨文柏的父亲接触过一个‘神秘人’,对方提供了某种‘强化’传承的方法,代价不详。杨文柏接手后,与‘神秘人’的联系似乎更密切了。”
幕后还有黑手。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清理现场,所有相关物证封存带回。”余教授沉声命令。
调查持续到后半夜。
夏皖看着那些被搬走的木偶和杨先生的尸体,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沉甸甸的。
刘莹的案子解决了,但那个提供“傀儡术”一直在幕后操控杨家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古镇就真的安宁了吗?
回到古玩店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余教授要立刻赶回部门处理后续,他拍了拍夏皖的肩膀:“小皖,这次你表现得很勇敢,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回去后,好好想想未来的路。无论你选择继续学业,还是对其他方向感兴趣,记得,有需要可以找我。”
余教授离开后,院子里又只剩下夏皖和姬子卿。晨光熹微,给桃花树镀上淡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姬子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夏皖沉默了许久。
飞机上的噩梦、桥上的惊鸿一瞥、巷子深处的古玩店、公园里少女消散的星光、房梁上那具可悲可恨的傀儡尸体……这一切光怪陆离,却真实地击中了他。
他的专业、好奇心与特殊体质,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存在于日常表象之下,幽暗与神秘交织的世界。
继续按部就班地深造、写论文、找一份安稳工作?
那些未解的谜团:自己与姬子卿之间莫名的熟悉感、脸上有蝶形胎记的人是谁、幕后黑手的踪迹……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姬子卿。
晨光中,那身影依旧有些朦胧,仿佛随时会融进院落的时光里,但那双向来含笑的丹凤眼,此刻正平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之前说的,”夏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来店里工作的事,还作数吗?”
姬子卿似乎并不意外,嘴角轻轻勾起,那抹熟悉的、略带慵懒的笑意重新浮现:“包吃包住,工资面议,工作内容……随缘。想清楚了?”
夏皖点头,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嗯。这里……”他环顾庭院,“好像还有很多故事,也好像……能让我找到一些答案。”
几天后,余教授独自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古镇深巷那家古玩店门口,多了一个忙碌的年轻身影。
夏皖系着围裙,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拂去博古架上的灰尘。
午后的阳光透过水晶帘,洒下斑驳光影。
柜台后,姬子卿支着下巴,看着阳光下飞舞的微尘,又看看那个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做普通工作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卿老板,这尊陶俑的断代,我觉得你上次说的可能差了点,我看这工艺和土锈……”夏皖头也不抬地开始发表意见。
“哦?那你觉得是?”姬子卿挑眉,好整以暇地准备听他的“高见”。
清脆的风铃声偶尔响起,巷子外传来遥远的市井喧哗。
新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在这弥漫着旧物气息的店铺里,悄然埋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