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实在太重,落在柔软真挚的内心上就宛若千斤,会留下难以复原的凹痕。
四月的夜晚本应凉爽轻快,却在汹涌的情欲下变得粘稠湿热,后山的玉兰花香顺着晚风飘进窗棂,使得屋内的花香更为馥郁炽热,勾着苦涩的抹茶香,清冽又温润,缠//绵得不分彼此。
脚踝处的手指触感冰凉,江眇抬手抚摸着机械与血肉的衔接处,伤口狰狞,凹凸起伏,宛若山脊柔软的沟壑,经风吹雨打的磨炼,变得格外牵动人心弦。
他在喘息间开口:“仿生皮肤……已经研发好了。”
许容晏动作一顿,仍然拽着他的脚踝,低头亲吻着圆润的脚趾,身下动作未停,语气哀怨又凶狠:“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在玩弄人心这一方面,我自愧不如江总。”
抚摸着机械的手又转移到他汗湿的额发处,轻抚开垂下的黑发,让他们的视线得以相触。
江眇在情事中很少直视他的眼睛——那会泄露太多:脆弱、眷念、怨怼还有难以切齿的欲望,盘桓在彼此眼眸中,太过复杂,也太容易心软。
然而此刻江眇的眸中只有一片近乎慈悲的怜悯与坦诚,额前相触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轻声道:“很早就做好了,运用了新技术,一直想给你,没机会。”
“这算迟来的生日礼物吗?”许容晏追问着,期盼得到那不可能的答案。
他明明白白,确确实实地知道,江眇早就不在意他了。
可江眇就是和他唱着反调,“是礼物。”
“早就不过生日了,我也不需要礼物。”许容晏别开脸,声音发硬,口是心非地答道。
江眇却拉过他手腕,用额头轻轻抵上去,似是在温柔安抚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嗓音低柔:“你需要。”
定制仿生皮肤装配好的那天,江眇一反常态地交代他会晚归,让许容晏不必等他。
刚覆上机械手指的许容晏心情颇好,他晦暗不明地端详着与未受伤之前别无二致的手指,没有像往常那般低声抱怨,只是低声应好。
订婚宴办得仓促却隆重,设在市中心的海际酒楼,却忘了在请柬上写订婚对偶的姓名,百密一疏。
不过是海城两家商业巨头发出的请柬,又由助理转交,是以大多数受邀的人都不会亲自查看内容,通过助理就能推断出宴会的主角是谁。
请柬以黑色为底,鎏金烫边。许容晏从众多邀请函里选出这张,纤薄的纸片在指尖翻飞,漫不经心地说:“就这个吧,明明是订婚宴,却不写主角名,去看看搞什么名堂。”
张霓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将夹在许容晏指间的请柬抽出,提醒道:“今晚还有升学宴、生日宴和慈善晚宴,您可以多考虑一下。”
张霓生很少主动提建议。许容晏有些奇怪地瞥他一眼,“海际的吃食比较不错,横竖都是消遣时间,不挑了。”
如海际的路上,许容晏却暗中琢磨着张霓生反常的态度,从工作到生活,一切如常。思来想去,也猜不出个大概,索性抛之脑后,掏出终端对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发去消息:
【海晏江清:1】
还是红色感叹号。他想,会不会直到江眇结识新人,自己不再纠缠他,他才会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呢?
一语成谶。
张霓生的反常举动在他看到江眇步入宴会厅的那一刻,瞬间有了答案。
漂亮的omega面带得体的微笑,浅棕长发拢成侧马尾搭在胸前,身着素白缎面的礼服,与穿着如乌鸦般漆黑的陈揽幕虚挽着手臂进场。
心直直往下坠。许容晏可怕又悲哀地发现,他第一时间竟不是怀疑江眇的背叛,而是怀疑自己今日太过操劳,一时间认错了人。
江眇向四周颔首致意,目光流转间与许容晏对上。他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又客气地招呼:“许少将,晚上好。”
语气平淡得像每个回到茉山的夜晚。
许容晏几乎磨平后槽牙,心知这不是质问的最佳场合,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嘴角扯出微笑:“江总与陈总真是珠联璧合,相得映彰啊。不过远远看过去,这一黑一白的衣服,实在不相配。”
“江总下次还是选个审美好的助理吧。”
这搭配跟从阴曹地府上来的黑白无常差不多,既难看又晦气,很难想象造型师是有多不上心,才让两个人看起来形合韵离,外契内殊。
陈揽幕向前一步,挡在江眇身前,隔断了许容晏直勾勾的视线。
他笑眯眯开口,语气却冷冽,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许少将真是在边境待得太久,话都说不漂亮。我们江眇下次哪还有机会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