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容晏顺理成章地在茉山常住，给常年冷清的地方增添了点人气。

联邦对许容晏甚是宽厚，除了生物科技的研发，没有给他布置其他任务，算得上是待遇丰厚地位超然的闲职。

他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去参与几场会议，展示联邦军人的权威与压迫，顺带发表不痛不痒的几场演讲，时间就这么被蹉跎过去。

于是他每天的乐趣成了在茉山别墅里等江眇回家，为他揉肩捶背，倒像是真成了被金屋藏娇的男宠。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许容晏熟稔地接过江眇递来的公文包，俯身为他换上拖鞋，直起身轻吻着江眇的额头。

暖黄的灯光成了陪衬，远不及眼前Alpha所带来的温暖半分，江眇愣神一瞬，恍惚间他们似乎真的成了相处多年，举案齐眉的伴侣，似是恩爱两不疑。

实则难辨故人心，貌合神离。

除了肉//体的交流，在茉山的半月，江眇和许容晏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极少谈心，暧昧又疏离。

“审标书。”江眇不想多说，连日的疲惫已然磨去了心力，他乖顺地张开臂膀，颇为颐指气使：“抱我去温泉。”

许容晏温和地垂下眼眸，宽容地任由他予取予夺，将他的身体抬起，拥入怀中。

茉山后山有一池温泉，常年发散着温暖的热气，因天气寒冷，泉水周围雾气缭绕，宛若踏入令人醉生梦死的仙境。

暖流如锦绣绸缎般裹住四肢，从指尖到脚踝都被温柔安抚，紧绷的肌肉与精神的劳累消弭大半，思绪仿佛游离在云端，呼吸都柔软。

颈圈的档位被调到最低，Alpha尽职尽责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与朦胧水雾与玉兰花香交织相融，试图侵占，却反而浸染了两人的意兴阑珊。

江眇看着在灯影下泛着琥珀色的涟漪，没头没尾地低声开口：“许芸住院了。”

闻言，许容晏按揉江眇肩颈的动作未停，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回道：“嗯，我知道，今天去看过她了。”

“你怎么想？”

他们祖孙之间的弯弯绕绕江眇也算知道大概，但并非身临其境亲身参与，便也不理解他现在的想法。

身后的人许久不言，待到江眇觉得皮肤都被泉水泡得发皱，浑身都浸透，才听他悠悠开口：“我敬她是真，恨她也是真，现在她住院了我不能不管不顾独自享乐，但我也不愿见她。”

“我把腾跃的股份转给了许珀，现在我与许家再无关联，她能在垂暮之年见我去探望她，很是欣喜。但我看得到她眼中的懊悔，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惊讶于腾跃的股份就这么被许容晏轻而易举地拱手相让，江眇转身想看看许容晏此时的表情，却被缭绕的水雾遮挡，看不真切。

许容晏的声音远比模样清晰，带着潮气，依旧能分辨出眷念的意味：“我会为她送终，将她与爱人合葬，但我实在不愿意为她养老了。”

江眇嗤笑，不着痕迹地在水底用脚轻蹭过许容晏的小腿，“她也不需要你养老，一儿一女都活着，交了天价的续命费，你应该也没法决定她身体的去留。”

这话说得现实，江眇下班后顺路探望，只见许芸仅剩的两个儿女都盯着她手中的股份，在病床前鞍前马后地展示孝心，话里话外尽是对遗产的渴望，哪里轮得到许容晏这个小辈照料。

“好吧，那我也会去参加她的葬礼。”许容晏毫不在意地耸肩，反握住了江眇的脚踝，细细摩挲着。

江眇望着他如深渊般的黑眸，看着对方谈及过往时那近乎冷淡的平静，作出评价：“你好像变了。”

曾经的许容晏会把亲情放在第一位，甚至为了亲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现在他的眼里神色淡漠，无波无澜。

许容晏平静开口，语气却艰难，带着微不可察的复杂恨意：“二十五年前，她为了与江氏的合作，在我爸被MSI-001损坏身体时压下他的声音，帮助江雁稳定舆论；八年前，她默许儿女内斗，间接害死了我父亲，又让凶手脱身；四年前，她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让他接管腾跃，冰释前嫌。”

“我很难承认她算我的亲人，即使前十七年她都对我宠爱有加，但那也是好久以前了，我都快忘了与她相处的点滴。”

他没法不恨许芸，从某种层面来看，她是推波助澜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帮手。但恨意是真的，可童年被她搂在怀中，感受到的温暖也是真的。

他握住江眇脚踝的手稍微用力，面对面将他拥入怀中，双腿盘在腰侧，毫无阻隔的□□相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与舒适，仿佛真的找到了能够避风的港湾。